凌晨三点,天花板突然像被戳了一针,带着某种隐含的雷声轰隆隆地响透。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并不存有的梦乡里,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,脑袋也挺晕,仿佛脑子里正播放着糟糕的 VCD 录音。记忆像被揉皱的纸巾,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各种场景里:先是自己在自家车库,旁边站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,手里拿着一根断了大半的管子,嘴里念叨着“代孕”、“卵子捐赠”、“冷冻胚胎”这些词。
那医生一脸严肃,眉头紧锁,眼神里透着某种被冒犯的厌恶和生理上的不适,仿佛刚刚那个动作把某种禁忌的边界彻底捅破了。 接着,场景切换,我出目前一个类似医院产房的房间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一个年轻的妇女躺在病床上,脸色惨白,嘴里不停地咽唾沫,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,周围插满了各种管子,像一群蒙着眼的企鹅在游弋。我站在这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透明的、有些粘稠的棒状物,那就是梦里的“种子”。周围空气粘稠得化不开,像裹了一层厚厚的胶水。
那个妇女伸手过来,指甲简直嵌进我的手指头里,那双眼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、渴望被填满的呆滞。她突然伸出手,没有我的阻拦,直接握住我东西两端,猛地一握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,那股躁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 紧接着,梦境形成了剧烈的变形。
那个医生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怪长袍的人在疯狂地奔跑,身后拖着长长的、闪烁的尾巴,动作僵硬,毫无章法。他们嘴里喊着啥,声音像指甲刮黑板一样刺耳,但在我的梦里,这些声音却清楚地被我听得一清二楚。我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汗水顺着脊背流下,滑过大腿内侧,痒得让人想哈哈大笑。我试图逃跑,但身体动弹不得。我眼睁睁看着那根东西在人群中间被推来推去,像是一场盛大的、混乱的游行。
突然,人群里挤进了一个奇异的景象:那根东西从我手里弹了出去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然后向着一个庞大的、未知的靶子飞去。 目标落地的瞬间,变化形成了。靶子不再是静止的,它变成了一个庞大的、由无数发光点组成的漩涡,那个漩涡正在疯狂地旋转,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声音和光线。我冲向它,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被那根东西裹住,整个人已经被某种规则强行塞进了那个漩涡里。
那一刻,我仿佛听到了某种古老的风铃声,耳边响起了成百上千人与此同时呼唤“死”的那声音。
那不是惨叫,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静悄悄。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宁静下来,只剩下那根东西在靶心处剧烈收缩,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、又像是某种生物摩擦的刺耳声响。 终于,那根东西在靶心处停住了。
没有爆炸,没有火花,也没有烟花绽放,它只是静静地嵌在靶心的深处,比钻石还要硬邦邦,比岩石还要粗糙。周围的发光点启动疯狂地收缩、瓦解,仿佛世界正在崩塌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靶子,突然认定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,那种燥热感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冷飕飕,像大冬天坐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,双手紧贴着冰冷的门板。 梦醒了,冷汗浸湿了枕头。 实际上早在梦里,我就已经知道结局了。
那根东西并没有射出去,而是像一颗微型的原子核,瞬间在黑洞洞的靶心里被销毁了。所有的混乱、尖叫、跪拜、渴望,在那一瞬间都被压缩成了一个绝对的“空”。“空”,这个字忒重了,重到能压碎任何试图反抗的念头。它让那个被强行塞入的“种子”瞬间丧失了存有的意义,就像你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扔了一把钥匙,钥匙弹跳几下后,反而让那里变得更加空旷。
那种无力感,那种被彻底吞噬却又无法反抗的沉甸甸,让我在醒来后久久不能平复。 梦里那个医生最终发话了,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认命的累得慌:“既然无法生长,那就让它毁灭吧。”他转身离开,留下我和那根已经死亡的种子,站在那片刚刚被毁灭的静悄悄中。我摸了摸肚子,那里空空荡荡,没有任何残留物。
那种感觉比任何生理上的冲动都要糟糕,出于它代表了一种彻底的“无能为力”。你试图掌控啥,却又发现自己连定义它的本事都没有。就像那个试验品,甭管你如何用力,它最终都只是一堆在靶心处冷却后的粉末,没有任何价值,没有任何意义。 醒来时,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空旷的房间里。窗外的鸟叫声清脆悦耳,与梦里那令人窒息的静悄悄形成对比。我揉了揉眼,想起梦里那个疯狂的人群,想起那根冰冷的棒状物,突然认定有些荒谬。
为啥偏偏是“没有射”?要是射进去了,是否就能搞定啥?
是不是就能解决某种痛苦?还是说,梦想要表达的是,所有的渴望和冲动,要是不能落地,最终都会变成一种无法安放的虚无? 有时候,最可怕的并不是梦里的暴力或混乱,而是当我们从梦中醒来,看着那个庞大的靶子消亡,却发现自己连“射中”的资格都没有。
那种被剥夺的感觉,比被强奸更让人绝望,出于那是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梦里的那个医生并没有真正“杀死”那个实验品,他只是把它变成了一个无法被触碰、无法被理解的符号。它死在了靶心,死在了那个无法言说的“空”里,死在了我们无力反抗的荒诞现实里。 有时候,我们越是拼命想要抓住点啥,越是想要搞定某种仪式,越是想要把某种冲动付诸行动,结局往往是越抓越紧,最终发现抓到的只是一把空壳,扔出去后,不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反而连让垃圾形成的空间都没有。梦里的靶子消亡了,但它的消亡本身就是某种警示:试图通过外部的方式去定义、去掌控、去“填充”那些无法被定义的内在冲动,最终只会留下一地鸡毛,连个根都扎不下去。 第二天醒来,只认定胸口闷闷的,仿佛有啥东西堵住了喉咙。我试着喝口水,水喝下去,感觉喉咙里也堵住了啥东西,咳了两声都没声。
那种堵得慌的感觉,就像梦里那个靶子被填满后的死寂一样。我们都在拼命地想要填满那个空白的地方,却不知那空白里啥都没有,只有一片死一般的静悄悄,静得让人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也静得让人听到那根“没有射出去的东西”在心底里,无声地尖叫,无声地抗议。 或许,真正的梦醒,压根儿不是回到了原本的清醒,而是发现刚刚那场轰轰烈烈的“仪式”,实际上根本不存有。所谓的射精,或许是潜意识里一种试图通过外力来确认自我存有的表演,要么是试图填补某种心理空缺的尝试。但一旦尝试过,一旦行动过,那个“行动”本身就会成为负担,它会反过来阻碍你更接近那个真的、无负担的“空”。就像那根棒状物,它既是梦里的工具,又是梦里的罪证,既是希望,也是绝望。 故此,当你再次陷入类似的梦境,切记不要急着去“填满”。
不要试图用某种方式、某种力量去强行解决那些无法被解决的矛盾。
有时候,最好的办法就是承认“没有”,承认那个动作从未形成过,承认那个空缺依然存有。承认那个空缺里啥都没有,承认那个“空”才是我们真正需求面对的真。
只有这样,那些在梦里疯狂旋转、互相撕咬的欲望,才能在醒来后,不再纠缠于心,不再成为负担。 梦里的医生最终说:“既然无法生长,那就让它毁灭吧。”这句话在梦里回响,在现实中回响。毁灭,对于那个被强行塞入的“种子”来说,就是彻底的终结。它不需求任何仪式,不需求任何工具,只需求一个“不”字。一个好办到令人心惊的“不”,就能终结所有荒诞的仪式,终结那个充满张力的梦。 在这字里行间,或许藏着大量我们不敢想、不敢说的真相。
或许,所有的冲动,所有的渴望,在某种程度上,都是人类试图向虚无证明自己的幻觉。我们拼命地想抓住啥,却不知抓住的只是一把空壳。梦醒了,忒阳仍然高悬,天空仍然湛蓝。我们依然能够持续生活,持续做梦,但这一次,我们要明白,不要试图去填满那个黑洞。
不要试图去定义那个“空”。准它存有,准它一辈子保持那个“空”的状态。出于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真正地活着,而不是在梦里,痛苦地跳了一支一辈子无法终止、却一辈子无法暂停的舞。 这或许就是梦赋予我们的最大启示:在无尽的欲望和冲动面前,保持清醒,保持敬畏,保持那份“啥都没形成”的坦然。
这才是面对任何梦境、任何冲动时,最健康的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