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近有个梦,梦见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上,风一吹,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花草。 一启动认定挺荒凉,毕竟现实里哪有啥花丛草甸?直到我蹲下身启动摸那些所谓的“草”,它们看起来跟我的手指头一样粗糙,带着泥土的腥味,要么说是某种转基因饲料的味道。我伸手抓了一把,它们软绵绵的,不像真草那样有韧性,更像是被打包卖掉的干草。就在这时,突然有一朵红得像血一样的花开了,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,可一碰就掉,落地就化成水。我吓了一跳,赶紧跑那会儿,想问问花是不是会讲话。可花心好动,像只老鼠一样钻进了我的鞋里,我跑路的姿势都变形了,手上全是花的汁液。 我也梦到了草,那种绿色的草,别看看起来挺绿,但一扎起来硬邦邦的,像塑料梳子梳过头皮。我摸一摸,发现它是由无数细小的、发着微光的针状物组成的,扎手又扎脸。我试图挤出一个微笑,结局挤出来一大坨绿色的鼻涕,黏糊糊地糊在鼻子上,洗不掉。
这梦忒搞笑了,我试着在梦里把它们拔出来,结局拔得忒用力,床单直接崩裂成布条,躺在地上像个没长开的被子,上面还压着一小撮没拔下来的草。 这梦里的花和草,跟我脑子里想的一样,都是经过精密设计的东西。它们不是长在泥土里的,而是长在几块庞大的、涂着糖果色油漆的平板上的。
那些花朵排列得像个迷宫,花瓣的纹理都是反向的,边缘打着各种闪亮的马赛克图案,看起来像是为了增添视觉冲击力和冒牌的质感而专门设计的。草就更离谱了,它们不是从茎叶里长出来的,而是像乐高积木一样拼起来的,每一片叶子之间都有胶水和螺丝钉,看起来摇摇欲坠。我趴在上面挤了半小时,四肢酸痛,感觉自己在玩一个名为“变异”的解压玩具,只不过这个玩具的零件都是假的,一用力就散架。 我想起了上次去公园看那个网红草坪,花了八百块钱租了个包,里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再生纸。
那些草片被切割得参差不齐,有的边缘磨得毛茸茸的,有的则过lippes 了。我蹲在那里看了待会儿,感觉它们像一群试图模仿自然但彻底不懂规则的昆虫。我伸出手去抓一片,它软绵绵的,像只被揉烂的纸团,轻轻一捏就散成粉末。我就连梦到有人拿剪刀剪了其中一片,剪掉了一半,还剩下半截像条形码一样贴在叶片上。我尖叫着想要跑开,结局脚下一滑,整个人摔倒在地,那些被剪掉的“草”顺着我的裤腿流下来,在阳光底下泛着怪的蓝色光泽,像极了某种合成纤维的纤维,摸上去凉飕飕的,硬得能掐出水来。 我躺在地上,感觉裤子湿透了,不是出于下雨,而是那些“草”里的水渗进了布料纤维里。我试图站起来,但身体像是被灌了铅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。周围的“花”们启动躁动起来,红色的、紫色的、黄色的,它们聚在一起,像是一场混乱的集会。我尝试用脚踢它们,结局脚底一滑,整个人被弹飞出去,在空中转了个圈,最终重重地摔在一条铺满彩色碎纸屑的长桌上。桌子坏了,纸屑四散飞溅,像无数细小的风铃。我躺在上面,看着那些“草”们在我眼前晃荡,它们有的像我平时用的便利贴,有的像我昨天喝过的速溶咖啡渣,有的像我家里那些已经报废的毛绒玩具。 我试着给其中一朵红的花剪枝,结局剪刀卡住了,卡在叶柄和茎的连接处,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撬出来。
那朵花就掉在地上,花心像个绿色的实心球,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状物,像是一团绿色的毛线球,扎得我心生恐惧。我爬起来跑回家,走到客厅,正好撞见了正在刷手机的妈妈。她正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,声音挺大,背景里全是各种嘈杂的音乐声和电流的滋滋声。我抓住她的手,问她:“妈,你刚刚在梦里看到花和草了吗?” 她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下手机,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茫然和困惑,像是确实恍然大悟。她坐在我身边,看着我手里那团绿色的毛线球,又看了看我满手的汁液,声音变得有些沙哑:“嗯,对,我也梦到它们了。
那个梦挺记仇的,昨天还梦到它们在把床单当成了地毯。” “床单?”我忍不住笑出来,认定这梦里的床铺忒不像话了,全是硬邦邦的织物。 “可不是嘛,”妈妈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调侃,“我昨晚在家收拾衣服,发现里面藏着好多不该藏的东西。
你看,这是温莎大帝的红地毯呢,传统的那块,蓝白格子的,别看有点旧,但好歹是布料做的。
还有两块……一块是那种老式的绒布沙发垫子,一块是刚买的特氟龙防粘抹布,用来擦桌子的。” 我惊呆了,原来梦境里的“草”和“花”是这样来的。
那些红色的花不是长在泥土里的,它们是某种高级丝路上的工业颜料,那是为了模仿花瓣的纹理而特意调配的颜色,一种叫做“香脂红”的色素。
那些绿色的草也不是自然生长的,它们是像草芥那样廉价、易耗的纺织原料,经过纺纱后织成布料,再加工成那种凹凸不平、带有针脚痕迹的装饰性仿真草。我上个月用 28 块钱买了一张仿真草皮,放在家里当狗窝,结局后来发现里面全是那种合成纤维的毛线球,一扎就散。 妈妈持续给我讲故事,她指了指那张铺满碎纸屑的桌子,又指了指我手里那团绿色的毛线球,眼神变得挺复杂。“你看,”她对我说,“这就是所谓的‘植物’,实际上就是各种各样的‘东西’,只不过它们经过了一套复杂的光影投射和色彩渲染系统,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在长草,实际上就是一般/平平的纸、布、塑料要么纤维。我们人类为了追求某种视觉上的完美,就连不惜把真的自然拆解,再重新拼凑,用技术手段制造出一种‘假的自然’。
这种假自然不仅能欺骗眼,还能欺骗大脑,让我们当作那些皱巴巴的纸片是活的,那些散落的光点是在呼吸。” “草为啥软?”我忍不住问。 “出于草是纤维,”妈妈红着脸说,“它是有弹性的,像棉签一样,抓在手心里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阻力。而那些人造的花草,为了显得逼真,往往做得忒假了。
比如我梦到的那朵红花,花瓣边缘全是锯齿状的反光条,那是为了增添立体感而硬植上去的,一用力就像刀片一样割手。它们没有生命力,没有经络,也没有茎叶之间的水分循环,只是被胶水粘合在一起的塑料片,轻轻一扯就散了。”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汁液,那是从“草”里渗出来的。
那些“草”在我梦里活蹦乱跳,有的像来气的辣椒,有的像害臊的豆芽,有的像穿着花裙子的仙子。我拼尽全力想挤出笑容,结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眼泪流下来,混着那些绿色的纤维,在地板上打转。 后来我去照镜子,镜子里的我也变了。我的皮肤上似乎多了几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膜,像是被那束红光的照射过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挺年轻,看起来挺健康,但我突然意识到,镜子里的我也全是假的。我的毛孔里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闪烁,像是在窃窃私语;我的眼里映出的倒影,也不是真的,而是无数个小房子组成的迷宫。 我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。
那里没有真的天空,没有真的云朵,只有一片庞大的、由无数发光方块组成的“云”,它慢腾腾地飘动,像是某种电子屏在滚动。街上的行人也是像流动的像素,他们步行带风,步幅极大,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地面上的某种数据。最刺骨的是真相:那所谓的自然,不过是人类为了知足某种心理需求,用大数据算法训练出的“完美幻象”。
那些花和草,那些软绵绵的质感,那些像软糖一样的触感,都是被精心设计的“数据”,用来填补人类感官中那些无法被理性解释的空白。 我坐在床上,手里捏着一片被剪掉的“草”的残片。它软绵绵的,像一团绿色的棉花糖,彻底不像确实植物。
我想把它扔掉,可它在我脑海里突然活了过来,像某种古老的生物,在发出最终的警告。它告诉我,梦是保险的,出于梦里的草不会长,花不会谢,它们一辈子在等待下一轮被设计。 我站起身,预备回家,却发现家里的灯已经灭了。黑暗中,那些“花”的轮廓依然隐约由此可见,它们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,像是一堆被遗忘的、一辈子不会腐烂的塑料垃圾。我突然认定,这不只是是梦,或许这就是我们现实。在这个由算法和图像生成技术构建的世界里,我们每天都在花着一种经过修饰的“自然”,一种经过计算后的“美好”。我们当作自己在触摸真的生命,实际上只是在触摸一串冰冷的、逻辑严密的代码。 回到现实,我拿起手机,持续刷着那些花花草草的壁纸。
那些花朵排列得整规整齐,花瓣的纹理是完美的圆形,边缘没有一丝瑕疵。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缓解那种被欺骗的恶心感,却发现我的肺部仿佛也被那种“绿色纤维”给染红了,呼吸时肺叶起伏的声音,听起来不像人的呼吸,更像是一台老式风扇的叶轮转动。 窗外依然没有月亮,也没有真的星星。
只有那些由无数发光方块组成的“云”,在夜空中无声地移动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自己还在流着“草汁”的衣服,想着要是明天醒来,那些“花和草”还是如此存有对不对?我竖起大拇指,对自己说:“不,肯定不会这样的,毕竟我们是生物,不是被算法喂养的宠物。”可当我闭上眼,试图回想那最终那一刻的真触感时,脑海里依然浮现出那些绿莹莹的、软绵绵的光泽,像极了某种从未见过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“自然美”。 这就是梦,这就是我们每天都在重复的一场关于“自然”的盛大误会。而我们,既是梦的制造者,也是梦的花者,在真假之间,一辈子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