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在梦里硬是吞下一口红彤彤的草莓,那可不是超市里那种经过严格冷链处理的华工甜,而是我昨晚偷吃邻居后院的野草莓——表皮还透着股发酵后的酸意,中间似乎藏着啥看不见的东西。刚咬下去那感觉,就像是在嘴里吞了一块发霉的饼干,紧接着,一股气流猛地窜上来,钻进鼻腔,紧接着是喉咙,最终,整个世界仿佛都炸开了。 面条里的那只虫子,把我的心都搅得慌了。它不是一般/平平的蚊子要么苍蝇,长得倒是挺像那种傍晚在麦田里乱窜的小飞虫,但在我眼里,它是个特定的名字。我查了资料,哦不对,我翻遍了手机相册里关于“草莓田里害虫图鉴”的截图,里面列出了四种常见蝴蝶:美胸斑蝶(Phalacridae)、蓝银鸟(Lymantria dispar)、黑脉金斑蝶(Papilio machaon)和斑螟(Phalacridae)。 什么的,我再看一眼照片,那虫子翅膀上的纹路和蓝银鸟一模一样,只有屁股后面多了一小撮发黑的毛。
天哪,这如何可能是一般/平平的食蚜蝇要么一般/平平的食蚜蝇呢?一般/平平食蚜蝇一般只有两对翅膀,并且没有那撮特有的黑毛。我就连启动质疑,这是不是某种特定的农业害虫,比如蜘蛛棉要么某种鳞翅目幼虫的变态形态? 我梦到了那个具体的场景。我的胃里突然收缩,差点吐出来。
那虫子持续蠕动着,仿佛它只是想确认一下,我是不是最近又偷偷吃了它。我打开了手电筒,在梦里照了半天,发现它不再躲闪,反而优雅地停在了我舌尖上,就连还伸出一只脚,像是在对我打招呼。
那一刻,我认定它活了过来,它在我嘴里游走,像是在进行一场名为“进食”的舞蹈。我就连想象它是在吸食我的血液,要么是某种特殊的酶,这简直忒恶心了,但梦里却充满了某种诡异的平静。 我翻出手机备忘录,里面记着关于“草莓里藏着虫子”的几条新闻摘要。
第一条说,2023 年有个叫“草莓农场的秘密”的报道,讲述了一个母亲出于给孩子喂了带虫的草莓,害得孩子得了怪的肠梗阻,医生说是某种寄生虫造成的。
第二条说,美国某果农出于没除掉田里的虫卵,草莓叶子上长出一大块黑黑的东西,被新闻标题叫作“草莓里的黑眼珠”。
第三条说,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图,配文是“我家后院草莓熟了,里面仿佛有虫子,我是不是该Delete这个账号了”。 这三条新闻把我给整不会了。我手里的笔在桌子上划得啪啪响,像是在跟梦里的那个虫子打架。
我想起上次去超市买草莓,导购员笑眯眯地说:“小伙子,这草莓才做好价呢,你光吃肚子,吃肚子。”我当时不屑地说:“关你屁事,我今晚做梦都想吐。” 可结局呢?我吐了,确实吐了,吐出了一大口黑乎乎的液体,那是血吗?不,是黑灰色的,粘稠的,和梦里那个虫子爬过一样。我坐在马桶上,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,头发乱得像鸟窝,眼神空洞。我突然意识到,或许明天醒来,我还会记得梦里的味道。
那味道不是草莓的甜,也不是泥土的腥,而是一种金属味,混合着腐烂的花瓣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的气息。 我试着去搜索那个特定的虫子。我输入了“蓝银鸟 草莓 虫子”,搜索结局里全是关于“农业害虫”的科普文章。我点开一篇文章,标题是《田螺类昆虫:草莓田里的隐形杀手》。文章里说,田螺类昆虫(Biomphalaria)不是一种单一的物种,而是一个科,包含十多个属,几十种种类。它们生活在湿地,吃植物根茎,但有一种,叫“斑螟”(Phalacridae),时常出目前果树和草莓上。 哦,我明白了,我梦见的不是一般/平平的虫子,而是斑螟。它学名“拟花蛾科”,英文名是“Pteromalidae"。
这种虫子在草莓田里确实挺常见,它们喜爱在花蕾里产卵,幼虫孵化后会钻出来吃。我查到了关于斑螟的分布数据,它主要分布在北纬 25 度到南纬 45 度之间,全球范围内有数百个种群。在中国,江苏、浙江、安徽一带的草莓种植区,斑螟的数量特别高。 我想起昨晚梦里的虫子,它停在舌尖上,翅膀上的黑色条纹和蓝银鸟一模一样,只是多了一撮黑毛。
这忒像了。
或许我的梦境,实际上是一根由梦境编织的线索,指向了现实世界中那些隐藏在草莓叶背下的、那些小小的、沉默的、令人作呕的害虫。 我爬起来,关掉了灯。房间里挺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像极了梦里那个虫子在灯光下飞舞的样子。我走到阳台,看着楼下那片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草莓园。
那里有庞大的支架,上面挂满了还没摘下来的果实,旁边的小径上,似乎还能听到那种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小虫子在啃食啥。 我拿起手机,打开相机,对准了阳台。我按下快门。照片里,月光洒在那片看似丰收的田野上,但在那片诱人的红色果实背后,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被遗忘的秘密。我停住了,没有把它发出去。出于只要我按下了发送键,那个关于“蓝银鸟”的梦,那个关于“草莓里虫子”的噩梦,就会在数字世界里被定格,被传播,就连被更多人看到。 我重新坐回床边,手里拿着笔,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:“注意:2024 年,草莓季,注意。” 那行字写完了,我合上本子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外头的风挺大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那个虫子讲话。它说,它见过大量草莓,见过大量虫子,但它最恐惧的,还是那个噩梦里的那个瞬间。它说,它知道,人类总喜爱在甜的食物里藏着苦的味道,就像梦里吃草莓的那一口。 我打了个哈欠,伸了个懒腰,脸上带着还没醒来的迷糊。明天,我还是要去超市买草莓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,又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张皱巴巴的备忘录。上面的字已经不清楚了,但我记得,那天梦里的虫子,最终吃掉了我的草莓,把我吞进了肚子里。 我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:我不小心咬掉了一个草莓的果柄,果柄里钻出了一只透明的、像玻璃一样的小东西。它在我嘴里打了个滚,然后滑落了。
我想,那一定是某种农业害虫,要么……或许,那只是梦。 梦醒时分,窗外透进一丝晨光,照在那片被遗弃的草莓地上。风停了,虫鸣没响。我拿起手机,对着屏幕发呆。屏幕上的工夫显示是 08:00。
我想,或许明天醒来,我或许还会再吃草莓。但这一次,我会在想到那个虫子之前,先检查一下。
毕竟,梦里的那个虫子,确实留在了我的梦里,我或许确实把它留在了我的梦里,要么,它确实在现实中,等着我去吃。 我躺下,闭上眼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晚安,草莓。”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,这次,风里似乎夹杂着某种金属的腥味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像是某种昆虫翅膀摩擦的细微声响。在那种静悄悄的夜里,我简直能听到,那个梦里的虫子,正在我的梦里,宁静地爬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