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城市的霓虹像被哪位戳破了泡泡,散落在地膜上。我躺在枕头边,脑子里那个小个子孩子醒了,嘴角带着点唾沫星子,眼神跟平时差不多,只是嘴张得特别大,仿佛正想对着我喊一声“爸爸”。
我想抓挠他的脸,要么抱住他,可手指头刚碰到他的头发,脑子突然就“轰”地一下炸了,眼前一黑,又回到了刚刚那个荒诞的梦里。 醒来后,枕头上还留着那一撮乱糟糟的头发。
这梦如何如此怪?梦里的小人儿穿着红背心,手里拿着个断掉的火柴棍,正站在街角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吵架。
那人手里握着体检表,上面赫然写着“小孩儿高危”。
我想起自己过年回老家的时候,看到村里有个刚满两岁的小孩,出于没按时打疫苗,被隔壁村扛去割草的地方卖给了个收废品的,脚上印着还没长开的脚趾头。
那时候我发誓,绝不让这种事形成,哪知道就在梦里,那个小孩子的悲剧成了我唯一的剧本。 这梦忒像 happened,像真形成了一样,可醒来又认定荒谬。梦里的小人儿一直僵着,直到被那个穿白大褂的人一推,整个人就倒在了路边的水坑里,脚上那双还没长好的鞋子,在泥水里晃了晃,最终滚进了一个死水坑。
我想去捞他,可手伸到一半,水就凉了,就再也捞不起来了。
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全是那种被遗弃的窒息感,就像小时候,明明跑得快,却跑不过那条写着“不准奔跑”的红线。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,眼神里透着一种我说不出的恐慌。他手里拿着的体检表,纸张纹理都挺清楚,每一道折痕都像是童年的划痕。梦里的人说:“我要去省城,那里有最好的医院,能救我的脚。”我猛地抬头,看到他身后写着“12 月 5 日手术费”的牌子,那个数字烫得吓人。 那时候我只有八岁,刚上幼儿园。记得那天我去医院,挂号费要 5 块钱,但更关键的是,我要去排队打疫苗。队伍排到了中午才排到,我站在队伍最前面,心跳得像要跳出嗓子眼。医生是个中年大叔,看我的眼神有点飘忽,像是在看一个需求被省察的样本。我小声地问:“医生,我是不是该去省城?”他愣了一下,指了指后面那一长排等待的人群,说:“那是个热点区域,目前排队的人多,得等两天。”我愣住了,眼泪差点掉下来,那种无助感瞬间涌上心头,认定自己像个随时被抽离的零件。 梦里的那个人,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体检表,正对着那个小个子讲话。
那人说:“这孩子要是不去,可能一辈子失聪,赶明儿啥都听不见。”我当时听得耳朵都疼,可梦里那个人的语气那么笃定,仿佛这是定数。我低头看自己,发现耳朵上确实有颗小痣,那是我叫它“聋子痣”的地方。 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穿白大褂的人,实际上是医生,而那个小个子,是我那已经去世不久的弟弟,要么说是和我一样遭遇过类似命运的孩子。梦里的情节忒像了,连那种窒息的绝望都得一模一样。医生推了他一把,他整个人摔在地上,那双手在地上抓得焦黑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
那只鞋,那双脚,在泥水里挣扎的样子,简直就是一幅幅被撕碎的画。 我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窗外的忒阳像个刚睡醒的巨人,把整个世界照得刺眼。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脚,那鞋子上印着的脚趾印,别看不再那么清楚,但那种疼痛钻心的感觉还在,就像梦里那个孩子的哭喊。 我坐起来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那张脸看起来比梦里那个孩子还要苍老。
这个梦,实际上是在提醒我,有时候命运就像那个穿白大褂的人,手里拿着体检表,随时预备把你推下去。它告诉你,只要不去,你可能就啥都听不见。 我想起上周去社区办事,遇到个邻居,刚满四十岁,可他的孩子刚出生。他对我说:“孩子不大,但妈的腿断了,得手术。”他也去省城了,别看去得慢,但终于到了,别看手术也没做,但起码知道,孩子还活着,起码知道还有救的可能。 在这个梦里,我黄了了,那个小个子死了,我也死了。但现实里,我还活着。活着,就像梦里那个还在泥水里挣扎的孩子一样,别看痛苦,别看绝望,但还在呼吸,还在期待。 有时候我认定,梦里的世界比我们更残酷。梦里的人,就算被推下去,也能在海里浮着;现实里的人,就算被推下去,也可能被埋进土里。但梦里的那个孩子,那双手,那双脚,还有那张嘴,都在梦里鲜活地存有着。 我想起了那个穿白大褂的人,他手里捏着的,不只是是体检表,更是无数颗孩子的命运。他推人,是在保护他们,还是在加速他们的死亡?这个梦让我无法理解,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我揉着眼,去拿床边的水杯。水挺凉,但我没有喝。
我想,或许明天早点出门,去省城,或许能救救那个小个子。
或许能救救我们。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,像梦里那孩子最终挣扎时的一脚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憋在嗓子里。
这就是生活,有时候就是这种荒诞而又真的梦境,反复地折磨着我们。 梦里的小孩走了,我也跟着他走了。但我知道,梦醒之后,那个还在泥水里挣扎的孩子,还在等着我们去捞。我们都在,都在,都在,都在。 (字数:189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