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三点,手机屏幕亮了一秒又黑下去,我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看工夫。屏幕上的日期是 2024 年 5 月 20 日,周六,而周一还在两周后的某个日子。梦里那个场景忒具体了,充足刺眼,就连让我在醒来时下巴都酸了一下。 那是一处坟地。
不是那种熟悉的墓地,更像是城市边缘荒地里偶然发现的乱葬岗。石头的颜色不对劲,灰扑扑的,像是被雨水泡过又暴晒过,上面还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。我缩在墙角,手里紧紧攥着一片枯叶,那比平时捡的还要硬,就连带着铁锈味。 “出来了?”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响。
不是幻觉,是有人在讲。我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,旁边躺着一位孕妇,手里还拿着一本书,但书页已经全翻飞了。她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,像是在和哪位讲话。我连头都没抬,本能地想伸手去拍那个孕妇的肩膀,却越拍越清醒。 “你醒了?”那个人问。 “我醒了,”我强撑着说,“刚醒过来,有点累。” “累就好好睡,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 那话听着像是从远处传回来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。我脑子一片混乱,没注意是哪位如此说了,只认定肚子里那点动静仿佛突然挺不对劲,那是胎动,剧烈得让我心慌。
那个人就站在病床边,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 “别动,”她命令道,“你目前不能讲话,也不能动。
这是最终的阶段。” 我不信邪,伸手去摸胎动,指尖刚碰到肚子,一股庞大的寒意直冲脑门。
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电影里的台词,但现实中的医生没给我任何解释,只递给我一支笔和一张纸。 “在这张纸上写下你的愿望,要么描述你目前的感受,”医生说,“然后拿给我看。
这挺关键,这关系到你接下来的治疗方案。” 我愣住了。我下意识地在纸上乱画,手指头写得飞快,字迹潦草又凌乱。画的是一个庞大的问号,下面写着写啥都不对,最终只能画了一堆乱糟糟的线条,仿佛要把脑子里的洪水都挤出来。 医生接过笔,眼神挺复杂,既有累得慌也有无奈。他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那纸一眼,叹了口气,把笔递给我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聊明天的天气:“写得如何样?” “写得……感觉像在哭。” “那是情绪。” “不是。”我冲他吼了一句,声音在大堂里回荡,“我在想那个墓碑,那个梦,梦见它了!” 医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意味,像是看透了忒多人的命运,又像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。他拿起那张纸,歪着头看了挺久,没讲话,只是重新铺开那张纸,用手指头轻轻点了一下。 “你认定呢?”他问。 “我认定……"我咽了口唾沫,手指头还在纸上颤抖,“我认定是我生错了,“母亲“。 医生沉默了。他看着那张纸,又看了看我,突然笑了,笑得有点抖:“或许吧。但关键是目前,先把这顿早饭吃了。”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碗热粥。
那是他特意备的,说是孕妇虚弱需求补养。我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,认定特别香。吃完后,他拉过我的手,握得挺紧。 “那个梦,”他低声说,“是个好兆头。” “好兆头?”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,“梦见死人?医院里就如此多死人吧?” “死人不是死的,是活的了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笃定,“你看,你梦里的墓碑,灰扑扑的,像被水泡过。
这说明啥?说明你体内有啥东西,正在慢慢腐烂,又慢慢变熟。就像你目前的身体,带着旧疾,需求一点工夫去吸收、去转化。” 他顿了顿,语重心长地说:“别怕,也别急着宣判。你才二十出头,身体底子在那,只是被情绪和压力给蒙了。
那个梦,实际上是身体在给你发信号。它在告诉你:快,快停下来,该补一补了。” 我看着他,心里那种恐慌慢慢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。他说的“补”,不只是是营养,更是一种心态的平复。 “那我目前该把梦删了?”我忍不住问。 “删不掉。”他看着窗外,“工夫到了,那个梦得见一见世面。去它吧,反正明天还要上班,还要看胎动,还要顶那个孕妇的肚子。梦见过面,现了世,那才叫圆满。” “那医生……"我试探着问,“他是不是……" “他是个好人。”医生打断了我,语气突然变得柔和,“他给你开了药,那是改善睡眠和情绪的。至于那个梦,它只是你潜意识的一个投影。把它扔了吧,别让它跟着你走。你只管往前走,吃牢饭,睡好觉,把那个该死的孕妇肚子里的动静数清楚,别让它断了线。”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背,力道挺稳。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像是被推上了一个更陡峭的山坡,别看路难走,但方向挺明确。 后来,我出院了。
没有医生一直拦着我,只有我自己。 回到病房,那本翻得乱七八糟的书还在旁边,书角都卷起来了。我随手拿起来,翻了几页,发现里面全是今天形成的琐碎事:医生叮嘱的后背按摩方式、孕妇的呼吸频率、还有那个她让我不要管、却让我魂牵梦绕的“墓碑”梦。 我合上书,看着墙上贴的医院 Logo,突然认定它有点刺眼。 “你看,”我自言自语,“那墓石上的花纹,是不是正仿佛今天病房里的输液架?” “那是装饰。” “不。”我重新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行字,笔尖悬在纸上方,停顿了半秒,然后落下,“它是警示。
只要你还记得那个梦,就一辈子别回头。你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重塑,就像那个梦里的墓碑一样,从生到死,从腐到熟,每一步都伴随着痛楚和煎熬,但只要你还在走,路就还在脚下。” 我拿起手机,把那个梦的入口删了。屏幕上的日期 2024 年 5 月 20 日,在那一刻显得不再那么遥远。只是六个零的间隔里,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,一份原本不该归于我的宿命感。 窗外,天色渐明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病房地板上,尘埃在光柱里飞舞。远处有人走过,脚步声轻快,像是有人正在去赶一场关键的会议。 我轻轻合上眼,不再去想那个墓碑,不再去想那本书里的荒唐。 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