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的野兽,不是长着獠牙的猫,也不是那种只会尖叫的狼,更像是个穿着西装、手里攥着钢笔的陌生人。它从窗台的阴影里挤出来,步子走得极轻,却比我还快。我盯着那根笔杆子,心里突然一阵发紧,恨不得把笔扔出去。
这不是一般/平平的追逐,感觉像是有人想把我拽进一个没写完的、还没被标记的文件夹里。 那时候我根本不懂,那种被“抓”的滋味到底是啥。我试图后退,但腿像是灌了铅,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,半点弹性都没有。
然后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挺宁静,连窗外的蝉鸣都停了。我感觉到胸口有点闷,像是被啥东西死死按住了,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。在这死一般的静悄悄中,我听到了脚步声,挺轻,但每一步都震得我骨头发麻。 突然,那个东西停在我面前,没扑上来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任何恶意,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笃定。它伸出一只手,挺自然,像伸向路边的野花,仿佛只要我不动,它就能把那个动作撤销。我僵在那儿,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,脑子里乱得像要炸开。
我想起那会儿在会议上被领导突然点名日决的场景,那种被“抓”着的恐惧,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?别看那时候是人在被压制,目前是人在被追逐,但那种无力感、那种想逃离却原地摔倒的绝望,竟然一模一样。 我试着大声喊叫,喉咙里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,想引起注意,却发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。我猛地转身,腿跑得飞快,试图冲出去,但对方似乎跟在我后面,隐隐约约的衣料摩擦声像是有节奏的鼓点,咚、咚、咚,一下比一下响。 我拼命咬紧牙关,想甩开那个无形的抓手,可越挣扎,那股被拽回的感觉就越强。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被困住的苍蝇,想飞却飞不高,想飞掉却飞不出那个笼子。耳边只剩下那重复的声音和心跳声,鼓点越来越密,像是要把我按进肚子里。我就连启动质疑,是不是我确实做错了啥,是不是那个人的目光里藏着某种我看不懂的评判,故此才会对我下如此重的命令。 就在即将失控的临界点,我突然注意到那个“抓”的动作不对劲。它并没有确实抓住我的手,只是停在了我手背上方几厘米的地方,然后慢慢缩了回来。它退后了,退到了一米远,像是个刚洗完澡的巨人,出于害臊要么出于忒累,故此不敢再靠近。我松了一口气,瘫软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感觉全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。 这时候我才明白,这根本不是梦。梦里的野兽实际上是我心里某个被压抑的恐惧,是我潜意识里一直恐惧却不敢面对的现实。
那个陌生人是我在职场、在社交场合、就连在深夜独自走回家路上,时刻悬在我头顶的焦虑。它想把我“抓”进笼子里,是出于我想逃避面对那个被审视的自己,要么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委屈。 我醒来时,别看身体挺累,但脑子却异常清醒。我坐起身,揉了揉忒阳穴,发现床头柜上摆着那支被放在窗台上的钢笔。窗外正下着暴雨,雨点砸在玻璃上,像无数只小拳头在疯狂拍打着。
我想起刚刚在梦里那个突然停下的动作,想起那个从未真正靠近我一步的距离,还有那种被“冻结”的感觉。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人生有时候就像这场梦,我们总认定自己被疯狂地追逐,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勒住,喘不过气来。但直到梦醒时分,我们才看清,大量时候我们只是在原地打转,只是在给那个该死的、无处安放的恐惧找借口。
那个当作能抓我的人,实际上是个只会做梦的自己,最不可能把自己困住。 只是不知道从啥时候起,那个在梦里追赶我的“陌生人”,是不是确实变成了某个具体的、活生生的家伙?当噩梦还在脑海里盘旋,当恐惧像藤蔓一样勒紧脖子的时刻,那个梦魇会借哪位的力气长大?或许,成长的路上,我们都需求练习如何突然松开手,如何在大风大雨中,不再被那个虚幻的影子裹挟,而是自己成为自己的主宰。
毕竟,要是你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,那么所谓的追逐,也不过是自我折磨的循环/拉倒。 我关掉灯,走进黑暗的睡觉那屋,把意识抽离出去,重新坠回现实的泥土里。雨还在下,但空气里不再有啥东西在游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