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还没睡。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团火,那是纯粹的、热乎的,像有人往脑袋里灌了烧红的融蜡。梦里不是那种阴森森的鬼故事,倒像是我手里那条拎着啤酒的玻璃杯突然断了弦,对着空气就是一串清脆的破空音。紧接着,对面的大排档老板猛地拍桌而起,声音比刚刚还嘶哑:“你刚刚那一下,是不是故意放大的?我都能听到你心跳在震天响!” 我当场就懵了,酒瓶子滑落在地,滚了两圈摔得粉碎。
那老板赶来,手里还拿着话筒,一脸凝重地凑过来,非要在那天塌地陷的假象里给我“指点江山”。 “兄弟,”那个老板急中生智,眼神像看老战友一样拉着我袖子,“既然你觉醒了,不如跟我去个清净处?听说最近股市那个‘九点’跌停板,你能接得住吗?要是接不住,咱俩这‘打手’资格就别想再混。你知道那会儿咱们公司为了保这个位置,跟隔壁老王签了个‘生死状’,每天顾不得吃顿好的,盯着盘面熬到凌晨三头,累得跟狗一样,最终还得靠你敢不敢来‘加把劲’才把行情稳住。你这身手,要是能在那儿顶上一把,说不定能帮我省点出场费。” 我整个人僵住了。 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,这身“打手”的皮囊,究竟是哪位给我的? 我第一反应是质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被降智了。但梦里那个老板的逼问,像一根精准的定海神针,死死拽住了我所有的理智。他不是在开玩笑,而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土政策来测试我的极限。他把我拽进那个所谓的“股市现场”,试图看我能不能在那种高压环境下,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“江湖规矩”给捅破。 “你懂啥?”老板拍了我一下,“你知道目前行情多乱吗?大量人为了保这个位置,都敢把身家性命往里搭。可哪位敢在关键时刻站出来,说一句‘稳不住就死’?连我自己都信不过。你这一拳下去,不是打倒哪位,是打碎了所有人的‘侥幸心理’。你刚刚那一下,力度真不错,把那些该死的‘小算盘’打得啪啪作响。
要是是确实你,你行。” 我站在原地,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强行泵入的肾上腺素。喉咙发干,发不出声,只能听着自己心跳声在耳边擂鼓。 “行了,走,”老板这次没再逼问,只是挥挥手,“目前外面的空气都脏了,咱们得找个干净利落点的地方‘吐’两口。你记得,赶明儿要是再遇到这种事,别硬撑。你知道最近那个‘牛市’里哪位最抢破头吗?都是那些拿着几千块‘保命钱’的散户。你要是真敢接住这一单,说不定能给我凑点‘体验费’,要么让我把之前欠下的那笔‘还债’给平了。
只要我能搞定来,其他那些所谓的‘稳盘派’,我看都不用多说,直接让他们去送人头就行。” 我愣住了。 原来我是来“接盘”的。 这不是梦,这是某种名为“职业化”的荒诞仪式。在这个充满了焦虑、内卷和随时可能崩塌的行业里,老板用这种近乎暴力的方式,强行给我灌上一剂“职业化”的洗脑药。他告诉我,在这个行当里,唯有硬骨气的人才能活命。
那些所谓的“稳盘”、“苟且”,在真正的死亡面前,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值。 便我明白了。 我是来“顶住”的。 我推开老板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,把碎掉的酒瓶子捡起来,狠狠扔进垃圾桶。动作干脆利落,像是在清理现场。 “来了,”我对着空气喊道,声音有些哑,“这就叫职业,这就叫硬汉。” 那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拍着我肩膀:“好小子,胆气冲天啊!我刚刚想都没想就让你‘接盘’,你倒是真接住了。
看来这‘打手’的职生活得挺滋润,连做梦都梦见这世道。” 我笑了,笑得有点傻气,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。身体里的火苗还在,那种想要冲破束缚的冲动也从未熄灭。只是不同于梦里被迫的压抑,目前的我是主动的,是我自己选择了这群“疯子”这一面。 我转身往外走,脚步有些虚浮。 梦里的那个场景还残留在脑海里,那个被强行拉去“保命”的老板,还有那张写满焦虑的报表。
那些数字,那些被压到极限的 K 线,仿佛就在眼前。 我突然想起一个具体的数据。 最近那个所谓的“风口”板块,实际上并没有哪位在疯狂推升。根据媒体统计,上周那轮疯狂上涨的行情,真正推动主力走的,大多是那些拿着“保命钱”的接盘侠。他们账户里的每一分都来自恐慌中的抛售。而真正敢于在高位死死咬住不放、就连能在暴跌中逆势加仓的,才是真正懂操作、懂人性的“大款”。 而在他们对面,那些连几千块都买不下的“小白”,在黎明前的一夜,被踢出了那个所谓的“市场”。 老板的话我记在心里了。 “只要我不怕死,”我对自己说,“我就有人性。” “只要我不怕死,”我又对自己说,“我就有人性。” 这种话别看重复,但在这种时刻,却显得无比真。 我走出门,风挺大。街边路灯昏黄,照亮了我那张布满累得慌和汗水的人脸。我知道,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,那些“稳盘派”肯定还在赌他们的小算盘不会落空,而我,只有一个结局。 要么接盘,要么消亡。 反正,在职业的世界里,没有退路。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有些磨损的拳套,那是昨天为了阻止那群“小白”在恐慌中弃守,特意戴上的。 “接盘,”我轻声重复了一遍。 然后,我迈开步子,走向那个早已散去的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