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这天气，老实在阴得像块发霉的大饼，我昨晚梦到了一回跟这天气特别不搭界的噩梦。梦里没有乌云压顶那种压抑感，反倒像是一团庞大的旋转磁石，从头顶狠狠往胸口按，紧接着天穹塌了，瞬间卷起一股风，呼啸着往地上冲。 那龙卷风长得跟老式扫帚似的，两头粗中间细细，呼呼的吹得我脚下一软，只能蜷缩在床板上当个靶子。它不像电影里那种噼里啪啦炸木屑的浪漫，现实里的龙卷风是纯粹的破坏机器，带着不可名状的黑色污秽，像庞大的吸尘器一样，把云层里的水汽全都吸进去，连空气里的灰尘到了嘴边都化成灰了。我梦里看到它过境，原本晴朗的半边天瞬间灰败成铅色，那种凉意不是从耳朵里冒出来的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透心凉到了最终。 当时最吓人的不是它多大，而是那股子“无孔不入”的劲头。它压根儿不给人留下喘息的机会，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疯癫老头，认准目标就得把你连根拔起再塞回土里。我梦到它经过时，路边的树根本挡不住它，树枝被生生折断，连树根都在风叶里挣扎着不肯服输。我就连看到那些平日里坚不可摧的电线杆，在它的旋臂下像被拔了牙的野兽一样，咔嚓一声断成两半，只剩下一截残骸挂在半空，白得刺眼，一看就知道是死在了这场风暴里。 记得我小时候在乡下看过一次真龙卷风，那是真真切切的事，不是电影特效。
那时候我在院子里蹲着看，风吹得树叶像被撕碎的纸片，哗哗作响。
那风刮过的时候，你没法低头看地，出于风忒大，树叶落了也是风拂过的感觉，根本分辨不清是哪位吹的。我就趴在草垛后面，心里直打鼓，生怕哪天自己也变成那圈中间细、两头粗的旋转柱，被硬生生地卷走。
那种感觉，大约就是梦里最恐惧的核心——那种被彻底剥离掌控权、只能被动承受一切的力量。 这时候我梦到，龙卷风卷过我家院子的时候，我仿佛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那种让人心烦的嗡嗡声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运转声，要么是成千上万人在地底深处与此同时发出的叹息。
随着风的旋转，那些声音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漩涡，仿佛是把地下的某种东西扬到了天上。我梦到有人在那边大喊救命，声音被风撕得粉碎，像被橡皮泥捏烂了一样传出来，可我反应不过来，出于风忒大，一切都被吞没了。
那一刻我认定自己也是那个被卷走的一局部，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被窝里的时候，脑子里还回荡着那种被抽离躯壳的幻象。 最细的那一半，也就是风眼的地方，看起来特别宁静。我梦里看到那地方像是一个大型喷泉，水柱直冲云霄，连阳光都被压弯了腰。人们在那里聚集着，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，仿佛他们在这股风暴里待久了，早就习惯了这种撕裂感和狂暴。他们不躲不闪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等着风眼那会儿。我梦到风眼那会儿后，阳光像刚出炉的面团一样重新泼洒下来，温暖了大地。
那时候我突然想通了，龙卷风之故此可怕，恰恰是出于它来得突然，并且没有预兆。它不会提前通知大家，它也不会告诉你是被拉开的还是被撕碎的。它的威力只在于瞬间的绝对管住，然后戛可是止，留下满目疮痍但幸存的废墟。 有时候我在想，人是不是也活在这种龙卷风里。我们一直忙着赶路，忙着追求所谓的“风口”，忙着在人生的风眼中拼命旋转，却忘了停下来看看脚下的路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旋涡的一局部。
那些所谓的成功、财富、地位，有时候就像梦里那团旋转磁石，看似能把你吸进血管，瞬间填满你的所有欲望，可实际上它们只是把你卷向了更深的黑暗，再也没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掌控权和自由。 梦醒后，我发现手机屏幕还亮着，昨晚的新闻报道说刚刚那个城市又遭遇了龙卷风袭击，死亡人数正在快速增长。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突然认定心里那块发酸的地方一下子被占满了。
这大约就是命运给我们的上上策，用最恐怖的方式提醒我们：别把生命浪费在那些毫无意义的消耗上。
毕竟，真正的巨龙从不试图修复伤口，它只会卷起风暴，让一切重新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