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我梦见自己振作精神，穿着那件穿了五年的那件灰色夹克，带上那个一辈子扣不上纽扣的钥匙扣，提着那杯加了三分糖的拿铁，搬着那台开了七年的笔记本电脑，硬是挤进了一间装修过二十年、楼层却只有六层的写字楼，对着那个一辈子挂着半张没笑没哭的保安大叔喊了一声：“早上好，进来吗？”那大叔一脸茫然，手里摆弄着个电子钟，仿佛在确认他到底是哪位，又要么是说已经不想工作了，眼神里透着一种比上班前还要累得慌的麻木。我试图解释自己是为了了结一段关系才来的，但大叔只是把门反锁，说：“你是哪位？别想骗我。”那一刻，我大约没做噩梦，只是认定心里空落落的，像那个把文件错放行了个月的实习生，终于把自己给弄丢了。 实际上这梦挺荒诞的，像极了那些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打工者，在职场里练就了七十二般武艺，却唯独练不出哪一样能真正留住人，只能像那个实习生一样，拿着同样的表格，对着同一个不懂行的老板，一遍遍签字，直到把自己弄成一张并不整个的白纸。梦里我也曾试图逃跑，想钻到写字楼底下的下水道里，要么去隔壁那家倒闭十年的裁缝铺讨饭，可现实是，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，你哪怕到了地底下，也依然要面对那盏一辈子亮着的、刺眼又冷漠的灯，提醒你这里曾经有人来过，目前却没人了。 有人问，这种梦是不是预示灾难，我却认定它更像是一场心理上的“入职培训”，一种贼强烈的预演。就像那个在梦里还没找到工作，就已经启动学会如何像老板一样思索的人，他们实际上早就把职场当成了一种生存本能，哪怕现实里只是个梦，那个气场也足以把吓死人的梦吓醒。
毕竟，哪位不知道上班是为了谋生，不是为了啥宏大的理想或爱情？只不过，梦里的我们别看穿着睡衣，眼神却比哪位都锐利，手里拿着的不是鼠标键盘，而是生死攸关的 KPI，就连还要记得老板姓氏里的每一个字，生怕漏掉某个政策风向或行业黑幕。
这种强制的“入局感”，大约就是大人世界里最真的底色吧。 数据上也能看出来，这实际上是一种普遍的焦虑投射。我们这一代人，简直每个人都经历过某种形式的“入职”仪式——从入学到毕业，从试用期到转正，从实习生到正式员工，再到目前的“项目交付”。我们被训练成一种随时预备随时待命的状态，那种随时可能随时被辞退的紧张感，生怕哪天半夜醒来，自己确实成了那个一辈子扣不上扣子、在楼梯间独自走来的那个“哪位”？实际上那“哪位”，可能只是我们自己的一个精神符号，提醒我们别在深夜里把自己搞得忒清醒，毕竟明天忒阳照常升起，而你可能连红头文件都还没来得及签收。 记得有个哥们儿，刚毕业那会儿天天做梦，梦见自己穿着高定西装，在名流云集的晚宴上致辞，结局主持人直接把麦克风怼到他胸口，问：“你打算说啥？是恭喜还是日决？”他吓得当场晕厥，醒来后说这梦忒可怕了，感觉整个职场都在盯着他。我当时就笑，说这哪是职场啊，这是人生啊。
那些所谓的“面试”、“考核”、“培训”，都是人生这个大考场的模拟演练。你越是在梦里拼命去表现，越会认定真；你一旦在现实中停下来歇口气，那种压力反而瞬间瓦解，连那件灰色夹克都感觉有点轻飘飘。 不过话说回来，这种梦也确实没那么糟。
哪怕是在梦里那样狼狈，起码你还在努力地“表现”，哪怕只是假装，哪怕是在荒诞的写字楼里喊着“早上好”，你也认定自己还活着，还有一口气在喘。
这大约就是所谓的“存有主义”吧，哪怕这意味着你要面对无尽的白开水和一辈子填不满的坑，你依然要拿着一根笔杆子，试图把那些早已注定的人生轨迹，一点点地描摹清楚。 或许下次面对这样的梦，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：它不是在预示啥坏事，而是在提醒你，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、荒诞而有序的入职培训。你不必焦虑，也不必恐慌，毕竟梦里那栋六层的楼，可能下一秒就会变成你梦里的那个家，要么变成你梦里那片你曾经梦想过的、却被你亲手种烂的荒地。
反正这辈子，甭管梦醒与否，你也都在场，都在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