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做梦的时候,真把我吓醒了三回。醒来那会儿脑子还嗡嗡响,感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浑身不自在。梦里的场景实际上挺离奇的,那天是秋凉,我在城市边缘的旧弄堂里散步,突然眼前一黑。 不是那种晕那会儿的昏沉,更像是空气突然被抽走了,意识顺着某种丝线往下坠。坠到啥,梦里没讲清楚,只记得身体沉甸甸的,像灌了铅。
那时候身边站着一个陌生人,穿着挺新,像是刚去哪家高档西装店,要么就是那种一辈子擦得干干净利落净的老式衬衫,袖口挽得高高的,露出一点白得发亮的袖口。
这人长得有点像我的邻居,要么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某个人,那种面相特别温和,讲话声音也温和,就像在屋里吹蜡烛,咻咻的,连粑粑都看不见。 最让他倒霉的是,我梦里的身体不受管住地往前倒,撞倒了啥,又把自己撞倒了。
那时候他正好站在我前头,手里拿着个药箱,要么是个啥急救包,看着挺大。我没看清他具体拿的是啥,只认定手里那东西挺烫,瞬间就窜上天,顺着我的胳膊挂上去。我惊醒的刹那,感觉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我的喉咙,那种窒息感隔着骨头缝往里钻。 恍惚间,他仿佛没死,只是莫名其妙地瘫软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我试图叫他的名字,声音嘶哑得了得,梦里似乎还能听到他不清楚的回应,像某种老旧电台的气泡声,断断续续的“别……别……"。我就那样看着这个陌生人,看着他那身并不奢华却完美无瑕的衣服,看着他那双一直含着笑意的眼,突然认定好难受,想哭,想哭完。 第二天醒来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照在床单上,那是暖黄色的,像旧电影里的画面。但我脑海里那个画面却特别清楚,就连有点刺眼。我坐起来,转着脖子,脑海里那个画面还在回放。梦里他倒下的那点样子,我记得忒清楚了,就连能数出他那个动作里几个关键的瞬间:先是重心前倾,接着是背部发力,然后是某种被撞击时的错位。
这种错位感忒具体了,像是有个精密的仪器在管住一切,连骨头要如何断裂、要如何变形都理得清清楚楚。 这事儿让我实在无法释怀,就连质疑是不是最近看忒多凶杀片,脑补忒多了。
那天晚上我强迫自己把噩梦压下去,告诉自己这只是梦,是身体对压力的应激反应。可越往心里想,那个陌生人的形象就越清楚,特别是他手里的那件东西。梦里他手里拿着的,应当就是那个救命的东西,要么说,是他手里拿着的,是我手里拿的东西。我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,发现杯子里的水比平时多了一小片,颜色也深了一点点,像是有东西瞬间被吸走了。 这让我联想到啥,瞬间有了个大胆的猜想。梦里他手里扣住我喉咙的那只手,是不是长得和我手里的这个手一模一样?只是那双手是死去的,而我手里这双手还在,活生生的、有温度的。
要是确实是这样,那这个梦是不是个贼讽刺的隐喻?原来我一直强撑着的生命,原来就是一场漫长的、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拖入哀荣的仪式。
那种无力感,那种“我明明还能动,明明还能醒,却唯独在这一刻被强制暂停”的荒谬感,比确实死了更让人发毛。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,我最近启动留意身边那些我认得的人。我特意挑了几个看起来挺一般/平平、看起来像是随时可能倒下的人,比如隔壁那个卖菜的大叔,还有楼下那个送外卖的小哥,还有那个时常来这栋楼送文件的保安大叔。我试着在梦里用那种“死亡视角”去观察他们。 那天晚上,我把手机扔在桌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梦里那个陌生人突然站起来了,他站得笔直,手里还拿着那个药箱。我假装要去扶他,结局自己先身子一软,整个人往桌下栽去。桌腿发出了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像某种精密机器的故障。就在我瘫软在地的一瞬间,我脑海里那个陌生人又出现了,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深沉的悲悯,仿佛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。他对我说:“你错了,你实际上得不到的东西,比你当作的多得多。”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,梦里那个陌生人手里拿的到底是啥。是他,说是救命的药箱,实际上是啥?是那个能强行冻结工夫的东西,还是那个能瞬间抹去一切痕迹的“遗忘”?要是他是死去的,那么我手里的那杯水,是不是也出于某种缘由,突然多了一滴,而这一滴,就是我灵魂里多出来的荒谬记忆? 这让我想到那会儿看的一个新闻,说某些地区为了治理河流污染,投入了数亿元资金,修了十公里长的堤坝,结局出于设计不够精细,反而害得下游干涸,湿地消亡。
那种为了宏大叙事而牺牲局部利益的执念,跟梦里那个陌生人那种“为了某种神秘力量而强行转变世界”的执念,简直如出一辙。都是好意,却都变成了灾难。
那个陌生人啊,究竟是神仙,还是像我这样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一般/平平人,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替我们赎罪? 我合上笔记本,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。
那个陌生人别看在我的梦里死了,但在现实的某些角落,或许还活着,要么正在等着我去搞定啥任务。他可能只是一个路过的人,一个穿着旧衬衫的快递员,一个在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农夫。可在我梦里,他是个拥有无限力量的主宰,能轻易操控生死,就连能命令工夫去暂停。
这种庞大的反差,构成了梦最恐怖的地方。 想象一下,要是那个陌生人确实醒来,他看到我醒着,看到我还在意梦中那个画面,他会如何想?会不会认定我在胡言乱语?会不会认定我多虑了,人生本就如此,死生有时,何必为此纠结?可每当我在梦里看到他,那种被“杀死”的恐惧感就会再次袭来,那种感觉让我认定自己像个笑话,像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易碎品。 或许,那个陌生人并没有死,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。就像梦里那个药箱,实际上是一把钥匙,一把能打开“那会儿”的万能钥匙。
只要握在手心,就能让你随时回到那个时刻,回到那个人身边,哪怕那只是你的一个梦。而我们,明明已经醒着,明明已经在现实中挣扎了如此多年,却还在梦中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苦难。
这种循环,这种无法打破的宿命感,才是最让人绝望的。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,阳光仍然刺眼。
我想起梦里那个陌生人最终说的话:“你实际上得不到的东西,比你当作的多得多。”这句话像着一把钝刀子,慢慢割开了我的心口。我意识到,我手里那杯多出的那一滴水,或许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,那个我并未死去的人留下的痕迹。他还在,他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,等着我,等着我能醒来,等着我能明白啥。 从那赶明儿,我启动留意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。我不再轻易信任那些宏大的故事,也不再轻易信任那些无端的诅咒。我启动思索,我们究竟是在被命运推着走,还是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。
或许,梦里的陌生人只是个影子,他真存有的影子,才是我们生活中那个一辈子无法到了的彼岸。 夜深了,我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。梦里的那个陌生人已经彻底消亡了,连他的药箱都化成了灰。但我脑子里的画面还在,那个画面告诉我,甭管我是否醒着,甭管我是否清醒,那个陌生人都在看着我,一直都在。他是不是确实死了?还是说,他还是那个穿着旧衬衫的陌生人,只是换了一种姿态,静静地坐在那里,等着我去填补他留下的空缺? 我不再问这些了。我闭上眼,任由梦境重新编织它的网。
或许明天醒来,一切都会像往常一样形成。
或许明天醒来,那个陌生人还会出目前我的梦里,或许会死,或许会活,或许会变成一个更清楚的镜像。但我只知道,只要我还记得那个画面,那个画面的美好与恐怖就一辈子存有,就像我梦里的那杯水,一辈子有一半是空,一半是我无法填补的遗憾。 我睁开眼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出于我知道,那个陌生人,或许就在我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