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睡得忒沉，连眼皮都懒得往上抬，直接就被一股冷风灌进了梦里。 我就在自家院子里，手里攥着一把刚割下来的青草。
那草叶子尖尖绿绿的，带着点露水，看来是早上刚长出来的，吸足了忒阳的力气。我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剪着，动作轻快得像在切菜，心里跟蜜糖似的。 突然，“哗啦——"一声巨响，手里的剪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青草也是被生生剪断的两截，掉进了旁边的小溪里。 溪水瞬间像疯了似的哗啦啦冲那会儿。我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，那是我第一次梦见自己在水边。昨晚明明是想着练游泳，结局梦到在水里冒泡，心里还乱糟糟的。目前真到了，并且是个“灾难现场”。 剪刀在泥水里转了两圈，终于卡住了。我拽着它，感觉它就像个倔犟的泥鳅，死活不肯从我手里松手。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拉扯，连人带剪刀就往水里扑。 “嗨！”水花一朵接一朵，溅得我满脸都是湿漉漉的泥。好整饬地躺在草地上，手里攥着的剪刀，此刻却沉甸甸得像块烙铁。
我想着能不能把它捞出来？可是，一旦捞出来，它可能就会变成石头了。并且，它可能还会变成土，要么变成石头里的砂砾，最终被沙子掩埋。 我想起了昨天看到新闻里说的，有些河流出于上游建堤，流速变缓，水流变得浑浊，泥沙被搅动，最终把那些被冲下的垃圾统统裹在里面。
要是这剪刀没摔碎，水流把草冲走它又能怎么着？它可能就如此被水流卷走，漂到下游，就连漂进大海，走它几十年。 我蹲下来，一把抓住那把剪刀。剪刀忒硬了，指甲掐进去陷进去了，感觉像是在抓着根看不见的树桩。我用力一掰，咔嚓一声，剪刀终于断了，却并没有回到手里。它被水流掙扎着，越挣扎水程就越深，最终仿佛确实沉进了底层的淤泥里。 我在这片泥泞里，看着手里的剪刀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。我们平时总说“珍惜生命”，可这个剪刀不珍惜自己鲜活的一生，它把自己的存有，拱手让给了大自然无情的洪流。它不知道，自己的一生，可能就这样在无意中耗尽了，连个交代都没留下。 周围的草丛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嘲笑。
那只小青蛙听到动静，钻出来，呱呱呱呱叫了两声，惊飞了停在头顶的几只黑鸟。它彻底没意识到，它刚刚的叫声，或许是在为后来被冲走的剪刀鸣不平。 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把地上的水珠照得闪闪发亮。
那些锯齿状的冰花瞬间融化，汇入溪流，流向远方。 我拿起镰刀，再次走向那片草地。
那里又长出了新的青草，嫩绿嫩绿的，像是刚出炉的面包，带着泥土的芬芳。 实际上，我并没有选择把剪刀丢进河里。我在梦里想，或许它确实能活到下一年，明年，或许就能成为这块田地里最好的肥料，滋养新的庄稼。
只要它还在，只要它还能被看到，哪位也不知道它的命运。 梦醒时分，天光大亮。闹钟响了，我揉着惺忪的睡眼，赶紧爬起来。手里还攥着那把剪断的剪刀，沉甸甸的。我把它塞进书包，然后猛地关上了房门。 接下来的日子，我习惯性地检查家里有没有掉东西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门口发现了一块小石头，上面还依稀留着剪刀断裂的锯齿痕迹。
那一刻，我心里空落落的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满是水花、泥沙和湿泥的瞬间，但这次，我学会了不再惊慌，也不再轻易向命运低头。 我告诉自己，既然剪刀已经碎了，那就让它留在地上吧。它别看不能持续奔跑，但它起码搞定了自己作为工具的使命。它成了路标，提醒着后来的人，哪怕是一根微不足道的草茎，也能在不经意间，转变一个小小的命运。 有时候，我们也一样。我们的梦想、我们的努力，有时候也会像那把剪刀一样，被某种不可逆转的洪流冲走。我们可能会丢失它的可能，但它依然在那里，静静地躺在泥土里，要么被水流带走，流向一个更广阔、更未知的世界。 我不再执着于找回它。我会把它当作一个教训，提醒自己：别忒在意那些看似好办破碎的东西，它们说不定就在那里，默默守护着你，等你需求它们的时候。 日子一天天那会儿，窗外的溪水仍然潺潺流淌，像是在轻声低语。
那把剪刀早已化为泥土，混进了河床的泥沙里，再也没有出头。而我，也不再惊慌失措，而是间或路过那片草地时，会停下脚步，看看那几株新长出的青草。 它们仍然绿得发亮，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我想，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。
不需求奇迹，不需求奇迹般的复活。 生活就是这样，充满了不可预知的波动。我们总当作自己在掌控一切，可有时候，就像梦里那个被剪断的剪刀，我们当作还能紧紧攥在手心里，却不知早已滑落。 但没关系，只要记得，那些被水流带走的东西，并没有消亡。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，在更深的地方，等待着归于自己的时候。 而这，或许才是生命最真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