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见老同学们围坐一桌,热气腾腾的饭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,这根本不是一般/平平的复现,那是灵魂在寻找当年那个夏天的证词。年轻时总当作大家都会像目前这样,哪位都不欠哪位,哪位也不认定欠。
那时候认定,大人的世界就是像这张桌子一样,规矩扎眼,规矩分明,大家都在各自忙得脚不沾地,唯独在饭桌上,大家还装得那么合拍,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委屈和想法,都咽下去,挤出了个笑脸。 可后来才发现,大人的聚会,本质上是一场场没有硝烟的谈判,要么是某种默契的妥协。在梦里,那些曾经串门、炫耀高尔夫、谈风水的同学,此刻却显得那么虚无,仿佛是被抽离了骨骼的躯壳。他们围坐在一起,谈论的不再是那会儿几年的项目、哪位哪位哪位升了职,而是此时此刻的空气湿度、隔壁桌有人没带刀叉、服务员给桌号忘了加盐。
这种荒谬感让人脚趾扣地,却又莫名地认定心里踏实。出于要是连梦里都分不清真假,说明生活本身的逻辑已经失序了。 有人可能会认定,这能当作是心理暗示,提醒自己今晚别加班,要么别跟家里顶嘴。但在我看来,这种梦境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共鸣,要么是潜意识的某种“报警”。在潜意识里,我们都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,留一个随时能够撤退的缓冲地带。当现实生活里的规则忒苛刻,当职场PUA 像病毒一样渗透进骨头缝里时,梦里这个虚构的聚会,就是我们内心那个早已死去的、信任真心换真心的自己,正在试图反击。它是在说:嘿,你们想象中的“关键人物”实际上并不存有,真正的关键人物,是那个愿意为了大家把晚饭做好、把酒端端正正端上桌的人。 记得小时候看一部老电影,有个情节特别触动我。主角在聚会上遇到熟人,对方一脸敷衍地敷衍,结局转头又对陌生人客套起来。
那种庞大的落差感,就像梦里的我们,在大人的局里,明明认定自己挺努力,明明明明明明,但仿佛还是没人把你当回事。
那一刻,梦里的同学席成了唯一的保险区。
哪怕大家都沉默寡言,哪怕桌上只有一碗水,只要大家坐在一起,那种被当作“人”而非“工具”的感觉,就是当下最奢侈的东西。 数据表明,在这样的氛围中,人类的情绪恢复速度往往比实际生活要快得多。
那些在现实中早已僵化的关系,在梦的温床上突然有了生机。
这种生命力是回绝成长的死敌。它提醒我们,甭管这一年你被积压了多少委屈,甭管你在梦里绕了多少弯路,只要你还记得“进食”这件事,你就没有被彻底同化。 不过,我也得反思一下,是不是有时候我们忒依赖这种“情绪疗愈”,而忽略了现实中真正的连接?在梦里,我们重构了关系,却可能丢失了真的自我。大家围坐的只是面具,看不见的地方,哪位还在乎哪位呢?或许这就是大人的悲剧——我们在梦里找到了拥抱,却忘了在醒来后,是否确实能够拥抱那个真的自己。 但这不妨碍我们持续做梦。出于梦是梦,生活是生活。我们能够做一个清醒的梦,在梦里尽情打破规则,尽情去创造,尽情去假哭,尽情地去表演。
毕竟,要是连梦都敢在梦里扮演,那在现实中,又有啥理由不能活出自己的样子呢?哪怕只是一顿好办的便饭,哪怕只是一碗白开水,只要有人愿意坐下来听你说讲话,那就是对那会儿最好的纪念。 故此,别纠结这个梦了。它就像个放大镜,照出了我们最深处那些不敢言说的小小不安,也给了我们一剂清醒的良药。明天醒来,或许忒阳照常升起,或许乌云密布,但请记得,甭管世界如何变化,你依然拥有在梦里找回那个“我”的权力。
这就是大人的秘密,也是我们最大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