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两点，手机没电了，只能硬是从沙发上一跳下来冲进浴室。浴室里黑漆漆的，只有镜子上凝结的雾气像一层白纱。
那一刻突然有了那种毛骨悚然的冷静，只认定周围的空气粘稠得挺，像被啥东西吸干了一样。头顶的水滴落下来，啪的一声砸在瓷砖上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有人在底下敲鼓。我迟钝地抓了抓头发，发现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，冷得刺手。 睡觉那屋的门反锁着，门外有闷雷声在远处炸响，像是要把房子给拍碎。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喊，更像是在对着空旷的房间自言自语。我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水往头上灌，咸涩的味道瞬间填满了鼻腔。镜子里的人脸苍白得像张纸，眼窝里黑得像两口枯井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却死死咬住下颚不肯松口。 海潮来的时候，实际上是在梦里。 我站在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海水淹没的人。水没过腰际，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。
原本明亮的眼瞬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色，仿佛有啥东西正从水下一点点向上爬。我试图后退，但双腿像是灌了铅，根本挪动不了半步。镜子里的水面波动了一下，连倒影都在颤抖，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窥视我。 突然，我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在洗澡。 浴室的排水口就在脚下。
那会儿总认定下水道是黑色的臭水沟，但目前看着脚下慢慢泛起的白色泡沫，一种荒谬的直觉告诉我，水下实际上是一片汪洋大海。 我在镜前呆坐着，工夫仿佛被拉长了。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，紧接着是风声，像无数只鸟在节假日的傍晚飞过。
我想起自己平时做事忒赶，一直把工夫压缩得只剩下一点点缝隙，像被切成了细碎的胶囊。
有时候为了赶一个项目，连进食都顾不上，结局第二天早上头发乱得像鸡窝。 那种被淹没的感觉，实际上挺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电影。 我记得在 2008 年金融危机那会儿，为了保住一家濒临倒闭的办公室，我连续三天昼夜不眠，坐在计算器前算着报表。
那时候我认定自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，转得头晕目眩。
实际上身体早就累瘫了，但为了报表，我还是咬牙坚持着。目前回想起来，那确实是一场恶梦。 梦里那个被淹的人，实际上是我自己吧？ 我试着伸手去抓镜子里的倒影，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冰凉的东西，那是湿漉漉的头发，湿漉漉的眉毛，湿漉漉的眼角，充满了绝望。它不像水，它更像某种粘稠的液体，顺着胳膊滑落，滴在床单上，晕开一片深色。 我想起昨晚加班到深夜，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，还是拼着腰疼硬撑着码字。屏幕上的光标“哒哒哒”地响，像是在敲着某种节奏。直到凌晨两点，屏幕亮了，眼酸胀得不中，才肯合上。
那时候确实当作是自己不中，是自己不够努力，如何能熬过这些时刻呢？ 我拿起毛巾想擦脸，手却抖得了得，上面沾着点点水渍，那是眼泪吗？还是啥别的啥？ 海潮退下来了，但身体还在那里，浸在一辈子也干不透的咸水里。 我就这样在浴室里坐着，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。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啪啪作响，像是在模拟某种崩塌的声音。我听到墙上的开关轻轻“咔哒”一声，那是梦醒时分，也是现实的启动。 第二天早上，我头疼得了得。 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的床上，睡觉那屋里一片狼藉。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咖啡，咖啡杯壁上凝结着水珠，显得特别干净利落。窗外的光线挺亮，照得房间像新的一样。我走到卫生间，发现脚边有一滩浅浅的水渍，还没干透。 我走那会儿查看，镜子里的人已经好了。头发干爽，衣服清爽，眼神也有光了。我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，确实有一点凉意，但已经退去大半了。 那一刻我才明白，梦里的海水早就退尽了。 我也明白，自己并不是被淹死在梦里，而是把自己困在了生活的某个角落里，忒久没有呼吸，忒久没有流动，确实忒累了。 不过既然醒了，那就该持续做自己的事。 有时候认定生活就像这海潮，看似凶猛，实际上退去后留下的都是沙滩。
那些被淹没的日子，那些在暗夜里挣扎的时刻，看似痛苦不堪，实际上都是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局部。它们塑造了目前的我，让我明白了啥叫坚持，啥叫绝境逢生。 周末的早晨，阳光挺好。我照镜子，发现皮肤上有些许汗痕，但再也没有了那种湿漉漉的沉甸甸感。 我拿起手机，点开备忘录，写下今天的盘算。 写。写，写。 就像梦里那个人曾经被迫写下的那些字符，别看冰冷，却有力。 我重新坐回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光标闪烁，键盘敲击声响起，一片日光。 我知道，这或许就是海潮退去后的样子。 就是咸涩的味道，就是湿漉漉的头发，就是那种甭管如何努力都逃不出来的困局。 但只要你愿意睁开眼，愿意站起来，哪怕只是挪动一下脚趾，哪怕只是轻轻呼吸一次，你就已经战胜了那个被海水淹没的自己。 生活就是这样，有时候你需求专门设计一场梦，才能在醒来后把那个被遗忘的自己，重新摆回到阳光下。 故此，别怕梦里的海水。 它只是提醒你，有些东西还没干透，有些路还没走完，有些累还没停歇。 但没关系，海总会退去的，沙滩会重新露出来，你会重新成为你自己。 哪怕再次醒来，再次面对那片黑漆漆的浴室，再次听到窗外的雨声。 你都会记得，那是你曾经最狼狈的样子，也是你敢于直面它、终于破茧成蝶的起点。 这大约就是梦的意义吧。 不是为了逃避，而是为了在醒来后，带着那点湿漉漉的回忆，持续往前走吧。 持续写，持续跑，持续做一个不完美的、真的、却热气腾腾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