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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窗外的雨声像是要把世界淹没。我睁着眼醒过来,脑子里有个声音突然炸响,不像梦,分明是旧日父亲的灵魂在耳边低语:“儿啊,别怕,爸在这儿。” 那一刻,心脏差点跳过了一拍。我揉揉眼,光线昏暗,身边空荡荡的,没有挂毯,没有老花镜,只有桌上那一盏还贴着“父亲待我宽厚”红漆的小台灯亮着。我走那会儿,指尖触到桌角那把掉漆的藤椅,冰凉刺骨。我想起他那会儿坐在这儿抽烟的样子,烟雾缭绕中,他骂我、打我,总说我是那个没用的废物,连累了他。可目前,他正坐在藤椅上,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阳春面,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。 “儿,”他开口了,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从挺远的地方飘过来,又像是直接从心里蹦出来的,“面凉了,趁热吃。” 我简直是条件反射地冲那会儿,一把抢过筷子。
那碗阳春面是家里最拿手的,里面煮着鸡蛋和青菜,撒得乱七八糟,热气熏得我都睁不开眼。我叉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,烫得我嘴皮子直哆嗦,眼泪卡在嗓子眼,堵得慌。
那股子酸腥味儿,老远就能闻到,闻着就想哭,可心里那点愧疚感却被这碗面条冲得干干净利落净。 “爸,你……"我声音发抖,喉咙发紧,“你在哪?” “就在灶台间啊,”他嘿嘿一笑,眼神有点飘忽,“刚刚去倒垃圾,刚回来。” 我愣住了。
这忒荒谬了,这分明是幻觉,是某种精神疾病的征兆,要么是某种超自然的鬼魂托梦。可此刻,他站在我身后,伸手帮我把额头上的汗轻轻抹去,那双曾经布满皱纹的手,此刻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温柔。他低头看我,眼里满是慈爱,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“傻孩子,傻孩子,饿不饿?爸给你弄点肉包子,热乎的。” 我猛地抬头,泪如雨下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:“爸,爸,我……我饿了,我也想吃包子……你知道我有多饿吗?” “饿?我饿。”他摇摇头,嘴角扬起比笑还难看却更让人认定安心的弧度,“我吃了,刚吃完。
你看,这包子皮还是热的,刚烙好的,你快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 我低下头,大口喘气,眼泪混着汤水往下掉。
这一刻,世界仿佛静止了。
没有考试的压力,没有工作的烦恼,没有那些复杂的逻辑和公式,只有眼前这个男人。他就像一座山,把我那些不堪的那会儿全体挡在外面。他并不像教科书里描写的父亲那样严厉苛刻,他别看会骂过我,会打过我,但骨子里对儿子的爱是深沉而纯粹的。 我看着他,突然认定那些我不该恨的地方,原来都是他为了护着我而不得不花的。
那时候我还小,不懂事,就连认定是他在推开我,可后来才明白,是他把我的心一点点挖出来,塞进了他的心里,才换来了我的平安长大。 “爸,”我哽咽着,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梦见我还没走,对不对?” “自然,”他点点头,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“我想你了。人这一辈子,总得有个念想。
你看这梦,如此真。” 确实?我质疑地看向他。 “嗯,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实际上刚刚我也没睡好。梦见我老了,腿脚不便,想去找你。可我找不到你,只能梦见你了。儿子,赶明儿别怕,爸就在这儿呢。” 说完,他转身往灶台间走去,背影有些佝偻,却走得那么踏实。我知道,他不是在梦,他是在梦里帮我做完了一辈子没做完的事——把心里的委屈和不安都按下了。 我大口进食,多吃了两个包子。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离那个早已去世的父亲,确实只隔了一碗汤的距离。
那种距离感,特别特别近。 我拿出手机,给家里报了平安。
然后我又看了一眼那盏红漆台灯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。
那会儿我认定自己是个累赘,是个做完一切又卖不出去玩具的黄了者。可目前,看着眼前这个不清楚却熟悉的背影,我才明白,我从未真正离开过。 人死不能复生,但记忆会一直活在梦里。
那些日夜的酸甜苦楚,那些无人知道的温情,都在这一刻被父亲收服了。他对我说:“儿啊,别怕,爸在这儿。”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,死死地扎进了我心里,扎得脚下发软,却稳当。 后来,我持续备考,持续刷题,持续面对那些枯燥的知识点和突发状况。
有时候深夜做噩梦,会惊醒,梦里全是父亲的身影,要么是一张不清楚的旧照片。醒来后,我会习惯性地摸向枕头边,那里放着那个父亲留下的钥匙,要么是一枚小小的烟灰缸。 我也曾无数次在日记本上写满泪水,写满对死亡的恐惧,写满对归途的迷茫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闻到那股熟悉的煤气味要么灶台间里飘来的肉香,我就会想起那个梦。想起他在我哭的时候笑着擦眼泪,想起他在我饿的时候把肉包子端上桌,想起他在我痛苦的时候把我搂在怀里。 我不再恐惧了。出于我知道,他一辈子都在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他化作了那只看似一般/平平的台灯,化作了那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,化作了这个梦中看似虚幻的对话。 我合上本子,把笔往桌上一扔,重重地坐在椅子上。窗外雨还在下,但这雨声不再是ominous的,反而像催眠曲一样,轻轻拍着我的肩膀。 “爸,”我轻声说,嘴角带着笑意,“你等我回来。” 或许明天醒来,梦里他会离开。
或许明天醒来,我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艰难和挫折。但我心里有底了。甭管形成啥,只要想起那个梦,想起他温暖而坚定的眼神,我就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 江湖路远,归途可寻。
哪怕隔着生死的距离,只要心还在一起,那份亲情,就一辈子不会断绝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