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梦见自己在大晚市的苍蝇馆子里,手里攥着一把猪油炒肉片。
那时候天黑得比往常早,雾气像层灰布攥在胸口,吞咽下去,连呼吸都带着点腥甜味。我盯着盘子里那盘刚出锅的肉,色泽红得发亮,像是刚被血翻出来的,油光锃亮。我夹起一片,咬下去,“咻”一声,油顺着舌尖滚进胃里,那一刻的饱胀感像是要把喉咙撑破。周围全是人,呼噜声和大喇叭的噪音混在一起,但我没听清哪位在骂哪位,只认定胃里的肉子正咕咕叫,叫得我心里痒痒的。 实际上梦里还没到那个程度,就在这一瞬的油腻和香气里,我突然认定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。我站在路口,预备过马路,突然认定腿有点软,像灌了铅。再往前看,那个骑着电动车的叔叔,头盔反光在路灯下忽明忽暗,像是一团跳动的鬼火。我慌忙掏出手机,屏幕的冷光映着我的脸,突然认定那面像面镜子,照见的不是我自己,而是一双双惊恐的眼。
那一刻,我下意识地后退,撞到了旁边卖菜的阿姨,两声脆响,像是两块木头在摩擦。 梦里的工夫过得特别慢,慢得像几万次循环。我数了数那根猪排骨的骨头,一根、两根……大约有五十多根吧。
我想起那会儿在食堂吃红烧肉,老板说这是“越老越香”,目前想来,那肉早就烂到发酸了,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旧物在嘴里被嚼开了。但梦里的肉不一样,它还在发烫,还在滋滋冒油,那股子热乎劲儿从鼻子里直冲天灵盖,让人有点晕。我伸手想去擦盘子上的油,指尖刚碰到铁板,突然发麻,就像有人按了我的穴位。我那一巴掌拍下去,拍在膝盖上,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 之后的梦,有些就断断续续了。我只记得梦里有个声音在耳边讲话,说“猪”这个字,念出来挺顺口,带着点电流的滋滋声,像是有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窜,整个人都在抖。
那抖音上刷到的那种“土味知识”里,关于猪肉和猪肉水的那些段子,突然在我脑子里蹦出来,我试图去理解,结局发现根本没人听懂,只认定那些话像是在嘲笑我,又像是在嘲笑我自己。
我想起自己小时候,家里养了只猪,那时认定那是恩人,是财富。可后来它死了,又被卖了,变成了好几块钱。我蹲在楼下,看着从巷口经过的货车,突然认定那里面装的不只是是肉,还有某种沉甸甸的、被掏空的东西。梦里的那些数字,那些关于价格和重量的计算,让我认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像是吞食了整个秋天。 我也梦见过自己变成了一只猪。
不是确实,只是身体里满满当当都是肉,走起路来摇摇摆摆,像喝醉了一样,嘴角还挂着油,眼神里透着股浑浊的亮光。我在泥地里打滚,被一只大狗追,狗咬了我一口,血混着泥水流出来,腥臭味瞬间冲进了鼻子。
那一刻,我特别恐惧,不是出于疼,而是出于我突然认定,自己确实成了那盘肉的一局部,再也洗不干净利落了。我拼命想爬起来,却发现浑身骨头都在疼,牙咬合得咔咔响。 梦醒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窗外的鸟叫声挺嘈杂,我推开窗,风吹在脸上有些冷。手里的手机刚拿到手里,屏幕亮起,是昨晚那条关于猪肉的短视频。评论区里全是人,有人问猪肉价格如何算的,有人问猪肉水到底有没有用。我点了个赞,却没人回我。
我想起了梦里的那个景象:红得发亮的肉,热得冒油,还有那群围着盘子的食客。我突然认定,我仿佛确实吃了一块中学时代的“肉”,那块肉里藏着忒多未解的谜题,忒多被忽略的真相。
那块肉目前挺硬,硌得牙疼,但我知道,它还在,并且正在慢慢融化,最终变成一滴红色的水,滴进下水道,混着污水,流向未知的远方。 我捏了捏口袋里的肉,手指头动了一下,肉片微微颤动。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仿佛并没有死,只是被某种庞大的力量重新拼凑了起来,又拆解成了更碎更小的碎片。碎片里有了声音,有了颜色,有了味道,也带着那份让人头疼的、关于“数”的执念。
或许梦里不是梦,只是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一个庞大的、看不见的数学题里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,却总算不尽。而那盘猪油炒肉,就是那个一辈子算不出的解,一辈子滚烫,一辈子在嘴边,一辈子提醒着哪位,曾经确实吃得挺饱,也挺累,却还要持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