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来,手里还攥着手机,屏幕光晕映在眼皮上,下意识想点几条娱乐消息,结局手指头没动半秒,指尖直接滑向那个点了四五年的旧鱼塘APP。 那鱼塘啊,叫“蓝湾”,名字听起来挺高档,实际容量也就十二亩地。
那会儿我常来这儿练练手,跟李大爷(那个大妈队的老张)混熟了,他说这水是刚下个月的,清得能照见自己的骨骼。
那时候我图个新鲜,天天在那跟鱼玩,练个蛙泳残影,主打一个“鱼虾共舞,人鱼同乐”。 今天梦里的内容,我认定挺荒诞的。 我躺在池边的竹椅上,刚喝完一口冰镇酸梅汤,嘴里那股苦味还没回完味,突然认定脚下有点沉。
不是腿沉,是整个人像灌了铅似的往下坠。
我想爬起来,双腿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箍住,根本动弹不得。
这感觉忒对了,就像那种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攥住,骨头缝里全是酸爽,每动一下都像是拉风箱。 接着,我听到身后传来水声。
不是风浪,是水流。
那水流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,像是有哪位在把你身体里藏着的蝌蚪、螃蟹、小龙虾,一点点全给“挑”出来。
我想喊,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抹布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这时候,我脑子里蹦出一个怪的念头:是不是最近忒累了?
是不是身体里那些富余的“小蝌蚪”在抗议我为啥不就寝?我不明白,我明明昨晚睡得好好的,如何一睁眼就认定自己是个被寄生的游哥? 突然,池水变了。 原本清澈见底的水体,启动泛起一层诡异的绿晕。
这绿不是藻类,这绿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,正一点点从我身上渗进去。我感觉皮肤变得湿漉漉的,毛孔都在咕嘟冒着泡。
那种被剥离的感觉让我窒息,我想尖叫,舌头却打结了,只能发出“咕噜”声,那是水在里面打转的声音。 就在这时,梦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,带着电流般的滋滋声,像是潜水钟里的气泡破裂。
那声音在叫我:“别挣扎了,小兄弟,我们不是在泳池,我们是在‘鱼缸’里。” 我一听这词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原来这鱼塘不是用来游泳的,是用来“游鱼”的哈!我像个被驯养的牲畜,被关在一个庞大的、看不见的金属盆里。盆底是水泥,边缘是气泡,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那些鱼虾们早就脱下了肚皮,变成了透明的雾气,悬浮在池底。 我试图挣扎,发现我的四肢已经变成了鳃,呼吸器官彻底变了。我拼命想吐出水泡,却发现身体里那些富余的“小蝌蚪”正在疯狂地吸饱水,吸得越来越满,最终连大便都变成了气泡,从我的鼻孔里挤出来。 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像是一团被扔进这池水里的粪便。 “你疯了吗?”那个声音冷哼一声,“你本来就该是气泡,就该一辈子在水里打转,别老想着出来。” 我绝望地想,我明明是个人类,我拥有自由,我拥有名字,我不应当被关在这里。但梦里突然冷了一下,四周的“水”启动收紧,那“水泥盆”瞬间变成了实质的金属壁,把我死死封在里面。 我拼命想换气,却发现自己的肺泡变成了肺叶,直接长在皮肤表面。每一根毛孔都成了呼吸孔,我只要略微动一下,就像吹气一样,就能把满池的“小蝌蚪”吐出来。 我疯了似地疯狂吐气,那些“小蝌蚪”从我吐出来的瞬间,就变成了一双双浑浊的眼,死死盯着我。它们启动繁殖,数量呈几何级数爆炸。
转眼间,我躺在池水的表面,身上已经贴满了十几亿只眼。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镜子里的我也变成了浑浊的怪物,无数个小眼在我的眼角蠕动。我的手伸出去,想触碰水面,结局摸到的不是水,而是无数 tiny 的眼,它们在皮肤上爬,像蚂蚁,像灰尘,像某种高密度的细菌。 恐惧让我窒息,我想尖叫,但嗓子眼里全是气泡。气泡破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人在与此同时哭泣,像是千万个灵魂在与此同时痉挛。 “别看了!
那是气泡!
那是水!”我对着空气呐喊。 水里的“鱼虾”们启动有节奏地拍打水面,发出嗡嗡嗡的声响,那是庞大的鼓点,敲在我的心脏上。我感觉到胸腔里有啥东西在膨胀,那种膨胀感让我彻底丧失了理智。我拼命想游泳,但身体变得极重,像被灌满了淤泥,连翻身都费劲。 我试图划水,但那水变成了粘稠的胶水,连我的脚趾都陷了进去。我往下沉,越沉越认定不对劲,但我又沉不下去,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托着。 就在这时,梦里突然亮起了光。 不是灯光,是刺眼的白光,直接透过那层粘稠的“胶水”照进来。
那光像是某种高浓度的光,瞬间穿透了我身体里所有的“杂质”。 我猛地一颤,发现自己竟然悬浮在半空。
那层“胶水”裂开了,那层“水泥盆”消亡了。 我躺在池底,周围是清澈的塘水,但怪的是,水池里竟然没有鱼,没有虾,没有水草。
只有满池的、发着微光的、透明的“小蝌蚪”。 它们都在看着我,但我却感觉不到恐惧了。
那种窒息感、那种被窥视的恐惧、那种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的感觉,在这一刻全体烟消云散。 我看着那些小蝌蚪,它们不再是我身体的附属品,它们变成了独立的生命体,在光里游弋。我伸出手,轻轻拨开一只小蝌蚪,那小蝌蚪游开时,我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 原来,这并非是被困,也不是被寄生。 这鱼塘,实际上是在测试啥。它在问我:要是一个人丧失了呼吸,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,就连丧失了“我是哪位”这个根本的认知,他还能拥有恐惧吗? 我躺在池中,看着满池的光影,突然笑了。 笑声里没有半点哽咽,只有一种久违的、清澈的、带着气泡声的欢愉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肺泡全体吐干净利落,然后再次张开嘴,对着那满池的光影,用力吸气。 气泡再次爆开,这次不是恐惧,而是自由。 我醒了。 手机屏幕亮着,哥们儿圈里正在发一条新的视频。我看了一眼《在鱼塘里学会了如何造气泡》。配图是我自己在水里浮上去的一块区域,周围全是漂浮的光点,看起来清楚透亮,特别治愈。 点赞数达到了十万加,评论区全是神评论:“醒了!
这才是真正的上岸!”“这鱼不听话,但人超清醒!”“原来我不是被寄生的,我是被放空的。” 我关掉视频,指尖再次滑向鱼塘APP。 这次,我并没有点进去练手,也没有去理那些李大爷发来的消息。我只是静静地坐了待会儿,然后轻轻地,按下了退出的按钮。 别了,蓝湾。 别了,那些被剥夺了自由的小蝌蚪。 谢谢你,梦里的那场戏。 我不再游泳了,出于我知道,有时候,跳出水面,才是最真的。 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