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梦到了自己被关在一个破旧的长条屋里,头顶是漏风的板条盖,周围全是生锈的铁栏杆。脚底下踩着干硬的余烬,那种温度不像是在冬天,倒像是在燃烧的铁水里,每一寸皮肤都在滋滋冒汗。早晨醒来,发现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告示,上面写着“受审”,但那个字糊得能和墙上的霉斑混在一起,连个清楚的高亮都没了。 那一刻,我并不是在想象恐惧,而是确实看到了。
那种压抑感不是闷在胸口,是像被压在一个庞大的、湿漉漉的木箱上,翻身都要仰起头去咬自己的肩膀。房间里没有风,只有铁链滑过金属缝隙时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木头纤维。我试着站起来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,眼前全是扭曲的阴影,那些影子 movements 得诡异,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试图把我也吞进去。 实际上我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,现实里的铁栏子明明能够推倒,可梦里的铁栏子忒硬了,硬得像是凝固了的水泥,推不动。
更让我难受的是那些声音,没有脚步声,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,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在房间里游走,寻找着啥。
那时候我就连想哭,想大声喊醒,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,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能吐出一声短促的呜咽。 后来我想通了,或许在梦里,人只有一种状态叫做“待宰”。
不是被肉体伤害,而是被剥夺了作为“人”的能动性。我们在镜子里照了无数次,穿同样的衣服,梳一样的发型,就连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微笑,但镜子里的那个人一直被阴影笼罩,眼神空洞,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。 我记得那晚忒宁静了,宁静得能听到工夫的流逝。凌晨三点,我站在狱门口,外面是暴雨,雨点砸在铁皮门上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我手里抓着一把钥匙,那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,钥匙齿都锈住了,如何也转不动。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,突然卡住了,卡住了,卡住了,像是一块积木扣进了杯底的缝隙。钥匙没动,但我心里挺慌,慌得像要撞墙一样。 实际上我也知道,这只是一场梦。
可是梦醒的时候,我心里还是有点虚的。
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掉进了一块石头,明明不是确实牢,却感觉身体都被锁死了一样。我不记得具体花了啥工夫,只记得那种绝望感像是被按了加速键,一下比一下更重。我在梦里想过大量种逃跑的方式,或许是用脚踢门,或许是用头撞墙,但那些主意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,最终都变成了笑话。 直到后来,我找到了一个旧工具箱,里面有一枚生锈的图钉,它不是用来钉啥的,是专门用来把东西固定在某个位置的。我把那枚图钉插进了自己手的掌心,用尽全力去撬动它。它纹丝不动,就像那牢房里的铁栏。
可是,我突然意识到,人有时候不是被困在铁栏里,而是被困在那些自认定牢不可破的常规里。 我们一直习惯用那些陈旧的逻辑去解释世界,用那种紧绷着、不敢松快的神经去生活。就像那个梦,我们当作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是真的,直到那一刻,所有的摩擦都暂停了,只剩下一种无声的等待。 我后来查了一些资料,关于类似梦境的说法。有说法称,这种梦往往预示着当事人即将面临一种“资格”的丧失,比如丧失了某种本事、某种归属感,要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。就像那些被遗忘在街道角落的老房子,看起来摇摇欲坠,但曾经住过大量人,后来却没人再走进了。 我也见过一些新闻报道,说有些人在梦中模拟过坐牢的经历,但醒来后并没有真正的身体痛苦。而那些真的牢狱之灾,往往形成在两个彻底不同的地方。一个是物理上的监狱,那里关押的可能只是人,根本不需求像他们梦里那样,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;另一个是心理上的牢笼,那里关押的却是自己的思维,关押的是一种“我不中了”、“我不配了”的恐慌。 有时候,我们会出于一次黄了而认定自己是个废物,认定自己的才华、努力、就连性格都毫无价值,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判定为“不合格”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那个梦里的余烬,别看温暖,却灼伤了皮肤。我们拼命地想要摆脱这种“不合格”的命运,拼命地想要证明我们还有价值,可每一次的挣扎,仿佛都在向那个看不见的长条屋靠近一分。 我最近又做了一个类似的梦。
这次是在一个庞大的图书馆里,书架高耸入云,却全是被不准阅读的。我别看拥有所有的知识,但那些知识对我来说就像那是禁书,是我一辈子读不进去的。我在书架上翻来覆去地找,找啊找,直到那只手被震得发麻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有时候,不是世界变了,是我们被自己编织的那个网给困住了。 那个梦醒后,我买了几本新书,不是为了阅读,是为了看看那些被我忽略掉的世界。
或许,打破牢笼的第一步,不是去推掉铁栏,而是先去看看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书,看看那些被排挤在角落的人,看看那些被当作背景板存有的东西。 生活有时候确实像那种被压扁的木板,看似平坦,底下却藏着深深的沟壑。但要是你愿意停下来,看看那个漏风的屋顶,或许你还能看到星星。
要是星星在,那就别急着关门,门缝里透进来的光,总比那些死气沉沉的余烬要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