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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被子像潮气一样死死裹着我,梦里也没敢翻身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在红得发紫的墙上裂开一道道口子。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烧红的炭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老公站在床边,手里那个啥都抓不住的遥控器,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,指缝里全是淤青。他没有讲话,声音像是被砂纸磨完了,尖利又刺耳,像是对着空气喊。 “你凭啥不退!”他嗓门大得离谱,震得我这阵子埋了一觉的耳朵嗡嗡作响,“我在这跟你想过多少回?你还要我说多少次?我不就嫌你磨蹭吗?嫌你衣服没洗好,嫌你讲话没大点声,嫌你连这点小事都搞砸,非要摆脸色跟我作对!” 我这辈子最大的黄了,大约就是习惯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当个低声下气的配角。从小到大,只要他略微有点不满,我就得赶紧低头认错,给他倒一杯凉茶,让他消消气。可今晚,他居然还对我吼?这脑子坏了吧? “我昨天可是特意买了新的!”老公吼完这句,突然像是意识到自己炸了锅,又猛地拽过被子反锁,声音瞬间哑了下来,带着点局促和慌乱,“我那是……我那是为了让你早点休息!我……我知道你睡得早,我刚刚抱着手机看那个新闻,突然就发急了,结局一激动就把你吵醒了,我……我真是吓死了!”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,额头上全是冷汗,脖颈上的青筋在血管里乱窜,比那个遥控器更凶了一些。 “新闻?”我醒了。 大约是凌晨四点,公寓的门铃响了。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,披着睡衣冲出去,只见玄关处放着一件崭新的、熨烫得锃亮的外套。 “老公,你回来了?”我小声问。 他把外套往我怀里一塞,眼神躲闪,声音更小:“回来了。你起来干嘛?是不是又做噩梦了?我刚刚听到楼上有动静,怕你着凉,就想着早点来陪你睡。” “你是真吵醒我了,还是故意再说一遍?”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来气,出于梦里的气劲还没散,“我前两天刚买的,昨天给你换的,你就……你还嫌它旧?” “旧?”他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红了,声音有些沙哑,“旧?我发誓,我那是心疼。你上次去商场,非要穿那套运动装,穿了好几天,我都认定穿着像囚犯。
这件别看旧了点,但比那套实在多了。
你看这袖口,多少钱,多少斤!” 我愣住了。他居然还记得那事? “这衣服挺合身,结实耐用,穿久了也好看,如何反而认定旧了?你整天在那里面,看着就像个死人。”我气急败坏地反驳,双手抱胸,眼神里满是得意,“再说了,你昨天买衣服花了三千,今天又为了这件衣服又宰我一百,我打赏你两百,你还要委屈巴巴地告状?你是不是傻?” “你……你这人如何如此不讲理!”他彻底慌了,猛地后退半步,脸色惨白,“我……我那是为了给你买衣服!我……我那是确实心疼!我也知道,你最近工作压力大,身体不好,肯定没精力去逛街,肯定不想穿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。我恨不得把自己藏在衣柜最深的那个角落,每天只换一件最淡的灰,就是为了让你看着舒服点。” 我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。 实际上我也知道,几千块的衣服,在那样的光线下,确实显贵。可当他在里面缩起来,眼神空洞得像只受惊的小兽,嘴里念叨着“对不起,对不起”的时候,我心疼的不是那件衣服,是出于一颗心被这样毫无保留地掏出来,最终还不见半点光亮。 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我转身回房,把门关死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那份尴尬的愧疚,“三天后就能穿上新衣服,到时候你戴着直播头套,我也别想理你。今晚不许回,去你房间睡,我会看着你的。”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,和那句“老公,我错了”。 我关上灯,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 实际上那天晚上,我没睡好。
我想看看他如何哄,想看看他能不能确实变回那个会给我递水杯、会笑着给我讲笑话的一般/平平男人。可当我看到他出于紧张而捏着衣角的手指头,还是看到他出于自责而额头上的蝴蝶结时,我突然意识到,梦里的那场吵架,或许根本不是关于衣服,也不是关于我对他的不满。 它更像是一场大人之间最赤裸的告别,关于承诺的脆弱,关于爱意的消磨,关于我们当作相爱的日子,究竟能坚持多久。 梦里,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好几度。老公那句“你昨晚没睡吗?”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磨着我的心。 原来,最吵的不是那句“你凭啥不退”,而是那句“我昨晚没睡吗”。 那是两个破碎的灵魂在荒原上最终的拉扯。我们都在恐惧,恐惧那晚没有好好说前话,恐惧明天醒来发现,自己当年对他说的“再陪陪你”,已经变成了“下次能不能多陪陪你”。 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新买的衣服。 我拿起手机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,最终还是没有回复那条微信。 或许这才是最真的关系吧,不需求争个对错,不需求解释为啥,只要他愿意把最珍贵的那件宝贝捧出来,哪怕穿破了,我也认了。 既然吵得如此凶,那我们就干脆这样躺在黑暗里吧。 这一觉睡到半夜,梦里又出现了那个红着脸、气喘吁吁的男人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遥控器。 “Dream,你醒了吗?” “做梦。”我轻声说。 “我梦见你来气了,确实。” “我也有梦,梦见你对我发脾气。” “或许我们都是错的,或许我们都在寻找那个对的人。” “别找了。” “我找到了。” 梦断,醒来。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照在床头的挂钟上,指针指向七点三十二分。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,发梢还带着梦里的温度。 老公目前应当在灶台间煮粥吧。 别看梦里吵得凶巴巴的,醒来了,我也该笑一笑。 毕竟,连梦里他都在替我挡风雨,那这一世,我可得让他多给我做点好吃的,毕竟,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爱。 (完)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