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把手机扣在枕头边，眼皮直打架，脑子里却像过了筛子一样，疯狂筛选着昨夜的梦。梦里那个雨夜忒阴森，雷声不像电影里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，更像是无数根细线从四面八方往头骨上扎，再往深处扎，直到连骨头都酥了。我就躺在那片狼藉里，突然认定脚底一沉，整个人像被啥东西硬生生从土里拽出来，紧接着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大铁锤砸在青石板上，紧接着那场暴雨就倾盆而下，滴水声密集得像是有千万个鼓点与此同时敲响。 雨越下越大，盖了一切，连我呼吸的声音都被淹没。梦里启动下雨了，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，没走多远就汇聚成了个大坑，又麻利填平又变成一道弯月般的沟渠。
那是哪位家的树啊？突然就看到那棵树歪了头，树干黑得像块大炭，树皮上爬满了青苔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样乱颤。雨点打上去不淋湿衣服，直接往树皮缝里钻，最终顺着树干流进地底下，去了个没人的井里。我看着那棵树，心里猛地一揪，仿佛看到它后面站着一个人，要么，就是它自己，在雨里无声地哭泣。 我就那样站着，雨越下越急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。
突然，脚下的积水突然裂开了一道缝，里面飘出一团灰白色的雾，雾里没有形状，却带着一种凉飕飕的杀气。
那雾团往我身上罩过来，瞬间就把我整个人裹了起来，感觉眼前一黑，连呼吸都忘了。紧接着，就听到一声脆响，像是玻璃被捏碎的咔嚓声，但我听到的却是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快得惊人，像是一架大钟在头顶敲着，每一下都带着死神的预告。 然后，就看到那团雾散了，原本就倒伏的树，又长高了三尺，枝叶疯长起来，把天空彻底遮住了，连月亮都没了踪影。我站在原地，周围全是湿漉漉的树叶和烂泥，空气里全是霉味和血腥气。
突然，一阵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，吹得叶片乱飞，吹得我的衣服乱套，吹得我的背脊发麻。就在那时，我感觉身体一轻，像是一根拔了线的风筝，突然就飞起来了。 我掉进了一个庞大的洞里，洞里的空气浑浊，带着尘土的味道。四周乱糟糟的，全是枯枝败叶，踩上去软邦邦的，像踩在棉花上，又像踩在烂泥里。我低头一看，脚下踩着一片树叶，上面沾着泥水，泥水里泡着一个人的影子。
那影子挺黑，挺不清楚，但能感觉到那个人的重量，挺重，比我还沉。我伸手去碰那影子，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，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疼，周围突然就亮起了无数道光，那些光是红色的、粉红色的，像血一样流在那片地上。
那影子慢慢浮现，是个年轻男子的轮廓，手里拿着一把倒刺刀，刀尖朝天，正对着我。 “别动，”那声音挺哑，像是砂纸打磨过喉咙，“雨忒大了，别摔死了。”我吓得往后缩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摔进了泥坑里，屁股撞在硬邦邦的石头上，剧痛感瞬间传遍全身。就在那时候，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，把我压倒，压得喘不过气来。我拼命挣扎，四肢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乱蹬，可那力道大得惊人，根本挣脱不开。我就这样躺着，雨还在下，雷还在响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压着我，要把我碾成肉泥。 突然，泥土启动松动，里面钻出了啥东西，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爬了出来，密密麻麻，多得数不清。它们爬到我脚边，爬到我脸上，爬到我的眼里。我吓得赶紧闭上眼，可那蚂蚁就像有眼一样，死死盯着我，爬过我的睫毛，爬过我的眼窝，爬进我的鼻腔里。我本能地想要尖叫，可喉咙里像是堵了石头，发不出声音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想骂。 就在我当作自己要死的时候，一个声音突然在我的脑海里炸响，声音挺大，挺大，像是千万个声音与此同时在我脑子里喊：“不要怕，没人会死在这里，雨挺快就会停，你快走，快走！”我浑身一僵，差点就晕那会儿了，但脑子一沉，又猛地清醒过来。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变得温柔，就连有点慈爱：“听话，走吧，别让他们看到你，雨停了你就保险了。” 我颤抖着站起来，双腿发软，差点一个踉跄摔了下去。雨还在下，雷声滚滚，但那些蚂蚁似乎已经不见踪影，地上的尸体也没有了，连那把刀也没有。四周宁静了一瞬，雨声似乎变小了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滴答声，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讲话。我松了一口气，感觉浑身省事，像是刚从一场大旱里走出来，又像是从一场噩梦里惊醒。 就在这时，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脚边，有一滩水，那是刚刚我踩上去的泥水，里面确实有一片树叶，树叶上面还沾着一点泥水，泥水里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那个人的影子，别看不清楚不清，但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，还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意。我伸手去抓那一片树叶，指尖触碰的瞬间，那个人的影子又出现了，这次更清楚了一些，是个中年男子的模样，手里拿着我刚刚看到的那把倒刺刀。他看着我的眼，咧开了嘴，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，笑了，笑得让人心里发毛。 “吓了一跳吧？”他的声音充满了戏谑，“你刚刚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冤家。”我吓得后退一步，差点撞进旁边的石缝里，差点就要晕那会儿了。
那中年男子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，手里的刀猛地挥了一下，刀尖直直地刺向我。我根本来不及闪避，刀锋挺快就在我的胸口划过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那血挺快就被雨水冲刷掉了，但我感觉胸口那一下疼痛感明显增强了好几倍，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里面的液体涌了出来，带着铁锈的腥臭味。 我跪倒在地，双手抱着头，眼泪不受管住地流了下来。
那雨还在下，雷声仍然在轰鸣，但我知道，那是梦，是假的。
那种被死亡包围的感觉，那种心脏被撕裂的痛感，那种被无数双眼盯着的恐惧感，那种随时可能再次坠入深渊的不安感，都不是确实。 我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水，站起身来。雨还在下，雷声滚滚，但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下来，又逐步恢复正常。我看向四周，那些刚刚还满是尸体的地方，目前竟然长出了嫩绿的嫩芽，像是大地复苏的标志。
那棵歪了头的树，又长高了一些，枝叶繁茂，遮天蔽日，连那个中年男子的身影都没有了。 我走出那片树林，外面的世界恢复了平静，雨势渐小，云层慢慢散开，露出了久违的月亮。我持续向着城市走去，脚步别看还有些踉跄，但挺踏实。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，我又看了一眼那滩失踪的水坑，那片沾着血污的树叶，仿佛还残留着刚刚梦境里的寒意。我摇摇头，持续往前走，心中别看有些莫名的恐慌，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感被现实击碎了。 雨终于停了，天边挂着一弯淡淡的银边，像是一幅刚刚画好的水墨画。我回头望了一眼，那片树林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。我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、宣纸和老木香薰的味道，那是真世界的气息，是梦境无法复制的味道。我走出那栋废弃的房子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照亮了我的脸庞，也照亮了我心里的那一片废墟。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，里面一片漆黑，连一丝风都没有进来。我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再见，梦。”然后转身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条被阳光照得刺眼的大街上，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，仿佛下一秒就能冲出去，解决掉那一切不该存有的恐惧。梦醒了，雨停了，生活还在持续，而我，依然只是那个在梦里徘徊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