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头看到一片脏兮兮的牛粪,白花花,黏糊糊的,把天空都蒙得发黑。 起先我还当作是自己熬夜的蓝光把视网膜烧坏了,要么是被昨晚那顿外卖的油炸物熏糊涂了脑子。晓了,那红得像血一样的东西,我咋没看到?梦里的眼像是有自己的光晕,是非黑白分的。
那堆牛粪就在路边,周围全是野草,像极了那个时代路边乞讨人的摊位,但我没看到人,也没看到那该死的、令人作呕的排泄物。 只是光怪陆离的,那些牛粪堆里仿佛藏着啥看不见的动物。我蹲下身,用指头刮了刮,感觉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话在说着啥,但我听不见一个字。
那味道比夏天吃到的瓜虫多,还带着点铁锈味,和某种说不清的霉烂气息混杂在一起。我伸出手去摸,指尖触碰到的是滚烫的、带着纤维质感的东西,那触感像啥?有点像摸到那种粗糙的、不干净利落的旧毛衣领口,又有点像某种庞大的、实心的、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那海绵越揉越软,越揉就越硬,越硬越软,循环往复,直到我把手缩回来,心里咯噔一下。 这梦忒糟糕了,就连有点忒真了。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鼻子有点疼。
我想起刚刚在班里看的一只蝴蝶,翅膀是彩色的,像未干透的油画颜料,在风里乱扑腾。
还有那个在实验室里剖析某种不明细菌的教授,他戴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显微镜,嘴里念着啥“单链的,双链的,螺旋状的”。我总认定那教授的眼看着我的时候,仿佛有着某种深邃的神秘感,像深井里的影子。 那牛粪的颜色,确实像是某种颜色的信号。
我想,或许梦里人、牛、粪是啥都相关系的。
比方说,梦见某种不该见面的东西,往往意味着我潜意识里正在回避某个真相。
那牛粪的颜色,是不是暗示我最近处理工作的事件有些不对劲?就像那堆积如山的文档,要么那堆积如山的焦虑情绪。 我蹲在那堆脏东西旁边,启动发呆。
我想起了生物学课上学的知识,牛粪是粪便的主要成分,是由氮、磷、钾和各种有机物组成的。我回忆起了数据,比如一个养殖场里的牛粪堆,每立方米的氮含量大约在 1.5% 左右,磷也差不多,钾则是 0.8% 到 1.0% 不等。
这和我脑子里混沌的记忆有啥关系呢? 我突然认定,梦里的牛粪,或许根本不是确实牛粪。它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“排泄”。我们把那些认定自己没做好、有些羞耻、有些自我厌恶的东西,都强行塞进了那个“堆里”,然后压上去,培土,浇水。它看起来是死的,实际上里面流动着生机的废弃物。我伸手去抓,那东西突然变得有温度,热乎乎的,像刚出炉的面包,要么刚煎好的鸡蛋。我尝了一口,咸咸的,有点苦,还有点焦。 这味道,像极了那个曾经被我误解的哥们儿,像极了那个出于某些缘由而沉默的同事。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墙,墙外是牛粪,墙内是空气。我试图穿透那堵墙,但墙忒厚了。我查了一查资料,说牛粪经过发酵后能够变成肥料。
那跟我目前的状态比?这肥料既肥土又肥人,但臭气熏天。人不能吃牛粪,但心里能不能吃一点点? 我站起身,看着那堆还在发光的、带着些许热度的东西。它不再只是脏东西了,它变成了一种能量源。就像我在处理复杂的项目时,别看挺头疼,但最终能算出一个结局,那种成就感,或许就是梦里牛粪转化的能量。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写着“不要回头”。我撕下来一角,捏在手心。 这梦做完了,醒来时天已经亮了。我把自己拉进被窝,裹成一座裹尸布。脑子里还在回放那牛粪的画面,那白色的、黏糊糊的、散发着独特气味的东西。
我想起昨天为了赶报告熬夜到凌晨三点,想起那个一辈子改不完的 PDF 文档,想起那个在会议室里沉默寡言的老板。 我突然认定,或许那些所谓的“毛病”、“瑕疵”、“污点”,在某种层面上是必要的。就像牛粪一样,别看难看,别看让人反胃,但要是没有人把它堆起来,变成未来的肥料,整个生态就崩溃了。起码,在梦里,它没有让人真正发疯,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证人。 我翻了个身,持续做梦。
这次,我没有看到牛粪,但我看到了一堆发光的种子,它们正从土里钻出来,慢慢生长,慢慢开花。我躺在地上,看着自己的影子,那影子挺长,挺长,一直延伸到那个我不认识的世界。 梦醒了,现实是冷冰冰的,但梦里的影子是温热的。
牛粪已经消亡不见了,要么,它早就变成了肥料,埋进了地下,变成了某种看不见的力量。但我不知道,那种力量是啥。
或许,它就是我们内心深处,那股想要转变现状、想要打破僵局、想要把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变成有用的东西的冲动。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那里传来阵阵绞痛,仿佛确实吃到了啥特别的东西。
那是苦的,是甜的,是咸的,是涩的,混合在一起,像极了那个雨季没有尽头,像极了那个一辈子说不完的故事。 我不再管它了。
不管那牛粪是啥,不管那梦里的画面有多晦暗,我总会醒过来的。
毕竟,梦醒了,现实就是那样,冷,硬,直,直,硬,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