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被雨声吵醒时,我正对着镜子发呆,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拿铁,意识还没彻底回到现实就冲进梦魇了。梦里醒来得特别突兀,像是一层薄布被猛地扯开,空气瞬间变得粘稠,那种窒息感混合着霉味直往喉咙里钻。我站在一片看似宁静的草地上,脚下的草叶湿漉漉的,颜色不对劲,绿得发黑,就连带着一种诡异的荧光绿,踩上去脚底像踩在碎玻璃上,咯吱咯吱响,疼得直哆嗦。四周没有树木,只有枯黄的杂草和不知名的小花,花瓣上挂着水珠,瞬间变成了紫黑色,像极了某种腐烂的血管。 醒来之后,心脏还在剧烈跳动,脑子里全是那种被猎物窥视的恐怖画面。我试图把注意力挪到别处,去回忆工作的琐事,去骂一骂那个一直让我加班的老板,却发现嘴边的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。大脑像是被灌了铅,每转一个弯都在碰撞噼里啪啦的火花。记忆启动碎片化,有时候是具体的场景,比如那家肯德基的角落桌,服务员把薯条端过来时我刚好抬头,手起刀落,但刀锋却磨得发亮,划过了空气,又回来了;有时候是抽象的感觉,比如一阵凉风吹过,吹得窗帘乱颤,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,不是忒阳,也不是月亮,是某种流淌的液态金属,泛着冷冽的光泽,顺着地板流下来,渗进地砖,又渗进我的骨缝里。 这种恐惧感简直要把我淹没,直到喉咙发干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我想哭,但哭不出来,那种情绪像是卡在喉头里,硬生生地压住,如何也压不住。梦里还有一个声音,那种声音不是人声,更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低鸣,要么是电流在铜线里传导的声音,它就在耳边回响,说我没用,说我不够好,说我连做梦都是毛病的。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从天上掉进了深渊,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,连呼吸都带着金属的颗粒感。 后来,我做了个怪的梦。梦里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圆形装置,看起来像是个老旧的实验室,要么是一个庞大的风筝框架。我走进里面,发现里面堆满了各种怪的东西:干枯的叶子、凝固的血块、还有无数根细细的线,它们垂在地上,像极了某种织物的经纬线。我拿起一根线,摸上去凉飕飕的,质地像软陶要么某种仿真皮肤,上面纹着复杂的图案。
突然,这根线动了。它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轻轻一跳,把我弹到了天花板上。我挂在半空,往下看,地面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最终彻底变成了虚无,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。 我惊恐地挣扎着,试图抓住啥,但抓不住。
那种无力感让我简直要瘫软在地。
突然,天花板裂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了一条庞大的缝隙,里面扔出了一个东西。我低头一看,是一块肉。正是一片新鲜的红肉,像是刚从超市刚拿出来没久的,皮色鲜亮,脂肪层晶莹剔透,肉块饱满圆润,彻底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。我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拿,梦里的光线突然变了。
那些原本红色的肉块瞬间染上了灰暗的紫色,原本饱满的形状启动崩解,碎片像玻璃一样飞溅出来。我尖叫着试图逃跑,却发现身体变得轻盈,像羽毛一样飘浮起来,飞向了地面。 在地面上,我再次看到了那群小花,它们依然在生长,但花瓣上的黑斑更多了,颜色也更深。我伸手去摘一朵,指尖触碰的一瞬间,那股油脂的香气变得刺鼻,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反应,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。我跌坐在地,大口喘着气,冷汗浸透了睡衣。梦醒时分,我手里还攥着那块肉,感觉它比现实中的食物还要凉快,就连带着一股淡淡的铁腥味。 我记得这梦有一百多次,并且每次醒来,那块肉仿佛都变得更新鲜了,要么更腐烂了。
明明昨天还是红通通的,今天又成了暗绿色的,颜色在变,肉的质地也在变,仿佛它有自己的意识。我启动质疑,梦里的肉是不是确实有啥生命?它会不会出于我的恐惧而加速腐烂?会不会为了证明我是一个人,特意把我扔进这个模拟的屠宰场? 最近我看新闻,有人出于梦见自己切肉而吓坏了去医院,医生说是罕见的应激反应,但不是确实比惨。
不过,要是真有人敢梦到新鲜肉,并且吓得跑出去买把砍刀,那可能是啥大新闻。我也曾想过,是不是出于最近加班忒狠,身体里积压的压力化成了一种幻觉,试图用那种“恐怖的真”来刺激我,让我清醒点。 或许梦里的肉就是想告诉我,我在生活里已经被压榨得差不多了,连做梦都像是被强行收割。
那块新鲜的红肉,可能就是某种潜意识里的渴望,要么是一种无奈的自嘲。它挺新鲜,说明还没老,或许代表着我目前的生活状态,要么是某种未被知足的东西;但它又挺腐烂,说明这种新鲜感维持不了多久,稍有不慎就会变质,变成某种无用的垃圾。 我想起一个哥们儿,他有个家养鹦鹉,有时候会对着笼子里的肉发呆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,彻底不像是在看宠物,更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故人。我看着那块梦里的肉,突然认定它怪相似的,都是那种鲜艳的、带着温度的、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的东西。它不归于现实,却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里。现实里的肉没有味道,但它在梦里给了我一种真的触感,那种冰凉、那种鲜艳、那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惧感。 有时候我认定,我们都在某种无形的机制下奔跑,甭管是为了生存,还是为了逃避。梦里的那块肉,或许就是那个机制。它出现的时候,意味着危机逼近;它出现的时候,意味着某种未知的东西正在接近。我端着那块肉,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床头柜,然后闭上眼,祈祷明天醒来时,那块肉还能保持那种鲜亮的色泽,起码能让我尝到一点甜头,哪怕那味道是梦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