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还在刷简历,脑子却像被一只鸭子给搅散了。
那只鸭子不是那种在池塘里游得风平浪静的水鸭,它长得像只被烘焙过的面包,油光锃亮,羽毛蓬松得像哪位不小心把整缸水都挤出来糊在脸上。我梦见它飞进了我的枕头底下,然后在里面穿了一件庞大的连体羽绒服,连个鸭脖子都露。 别管鸭子是不是有翅膀,也没管它飞的是不是真空中。
关键是它飞的时候尾巴一摇一摆,摆成扇形,一问三不知。 这实际上挺荒谬的,白天我在办公室对着那个叫“绩效”的 Excel 表格发呆,上面写着 KPI 搞定率、客户、还有那个一辈子填不完的“个人发展盘算”。我就想把脑子里的鸭子拿出来,问问它:“为啥我的脑子总长毛?” 鸭子落地后,它没有叫,也没有扑腾。它只是把下巴往地上一探,露出细长的舌头,然后歪着头,一脸质疑地看着我。 “老板?
是不是又加班?”它问。 “不是,是我昨晚梦见你了。”我有点懵,声音在房间里回荡,“你说这个蛋里是不是藏着啥秘密?” 鸭子低头啄了啄自己的嘴,仿佛在嚼出一块饼干。我这才反应过来,原来那个叫“梦想”的鸡蛋,昨晚被一只鸭子给搅了。 它没跟我解释如何搅的,只是指了指窗外。
那窗外下起了雨,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,把路面的积水都冲得乱七八糟,像是一排排惊慌失措的鸭子,正试图把积水里的泥搅匀。 “这是‘心流’吧?”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,心想我是不是最近老想待在水里了。 鸭子又啄了啄自己的嘴,这次它吐出来的不是饼干,而是一摊金黄色的油。 “那是‘灵感’吗?”我心想,我是不是最近灵感枯竭了。 鸭子突然飞起,尾巴一摆,竟确实在半空中转了个圈,落地时溅起一串水花。水花溅到我脚边,那是它刚刚转圈时留下的。它停在脚边,用那双圆圆的大眼盯着我,似乎想告诉我啥。 “我在想”,鸭子突然开口了,声音有点怪,“为啥我总认定自己像个被烘焙的面包?
为啥我的羽毛一直油光锃亮的?” 愣住了。 “出于”,我喃喃自语,“你忒油了,忒滑了,滑到我一不小心就摔进了你的嘴里。” 鸭子歪头一笑,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又温暖。它飞我的枕头透过被子钻出来,把脸贴在我的胸口。 “别怕,”它说,“你能够把我当成你的‘ padding'。” ?Padding 是啥?Padding 是填充料,用来给东西做缓冲的。 我猛地坐起,膝盖撞到了床沿。梦还没醒,冷汗就下来了。 看来这个梦里的鸭子是提醒我,最近我老想着把自己填充料了。我是不是把那个“刚毕业”的自己,全挤干,只剩下一层硬邦邦的壳?那层壳里藏着多少真的经历? 鸭子在枕头底下持续就寝,它那双大眼眨巴着,仿佛在说:“别挤了,我还在里面呢。” 我看着那只鸭子,突然认定它挺有意思的。它飞到枕头里,把自己裹成团,像只鸵鸟一样缩着脖子,结局还是飞不出来。 我坐在床边,拿起手机,预备发个消息给那个叫“客户”的人。但我突然不敢发。 要是我把鸭子当成填充料,那我最近的工作业绩、我写代码、我交的那些报告,它们到底有没有用? 我想了想,鸭子实际上挺智慧的。它能在梦里把我拉,说明它并不想被我当成填充料。它只是想静静地看着我,等我明白。 或许,最近我确实忒油了。 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那只鸭子,它没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它的眼神里没有数落只有深深的同情。 “对不起”,我在心里说,“我不是想把自己塞满,我只是怕自己空了。” 鸭子没动,它只是把头伸进我的枕头,用喙轻轻啄了啄那个空荡荡的蛋。 “没关系”,它,“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哪位,你就不是填充料。” 它飞走的时候,水花溅到了我的脚边。
那是它刚刚转圈留下的印记。 我站在床边,看着那只鸭子在一层薄薄的羽绒里飞走,尾巴一摇一摆,摆成扇形。它没带东西,没带追求,也没带任何 KPI 任务。它只是来找我,只是来看看这个世界,看看那个一直油光锃亮的、被焦虑填满的脑袋里到底藏了啥。 我躺下,把手机合上。今晚不用赶项目了。 枕头底下那只鸭子还在就寝,它似乎认定我的呼吸挺温柔,羽毛挺蓬松,像它那会儿在梦里游得那样自在。 我不再想那个叫“绩效”的表格了。我闭上眼,那里冰冷的数据海洋。 那里只有一只鸭子的羽毛,和一只鸭子温暖的体温。 它说,“累了就停下来,油了就洗洗。生活本来嘛,就不该如此油光锃亮的。” 我叹了口气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 明天早上,我要先去洗个澡,把脑子里的油洗干净利落。 梦里那只鸭子已经飞远了,它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涟漪,那是它飞翔留下的痕迹。 我深吸一口气,把枕头里的水拍干,然后钻进了被窝,预备迎接一个全新的、不油不滑、就连有点干巴巴的早晨。 毕竟,只有干巴巴的日子,才能长出真正的羽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