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半,那梦忒真,像是一根针往心口扎。我站在床边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微弱的冷光,照亮了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我爸那时候,四十岁出头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摘的野果子,笑得没心没肺。画面上还有一轮红日,跟现实里的忒阳差不多,照得他皮肤上那层被岁月磨平的老茧都清楚由此可见。 就在那一刻,空气突然变了。
不是那种我常听说的“天塌下来”的压抑,而是那种被啥东西死死攥住了的感觉。我听到了细微的声响,起初像是溪水流过石头,紧接着就被啥东西“叮”地一声惊破了。声音不大,但在我心里炸开了,比雷声还宁静,却震得耳朵发麻。我床头柜上的一只杯子,刚刚还在稳稳地放着,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,盖子“咔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 我下意识地想冲那会儿抢,可脚下一软,整个人贴在了凉硬的床板上。紧接着,那种恐惧像是从脚底直窜头顶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,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。我还没反应过来,那双眼已经睁得最大了,瞳孔出于极度的惊恐而放大,死死盯着天花板。 蛇,确实蛇。 但它是确实吗?还是梦? 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:这肯定是梦!是梦!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!可身体却诚实地在颤抖。
那种感觉在空中拉扯着,仿佛有啥东西正顺着我的脊椎往上爬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。我试图呼救,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,像是有啥东西在胃里打滚。 我想起我爸那会儿说过的一句话:“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。”那时候他还年轻,喜爱打篮球,球被绊了一下摔在地上,那声音多响亮,而他当时笑得前仰后合,当作哪位在嘲笑他。可目前的我,却恐惧得连自己都没有了。 我抓起手机,想拍个视频发给哥们儿圈炫耀一下“体验生活”,手指头刚碰到屏幕,却突然僵硬了。屏幕亮了,但我看着自己的脸,总认定哪儿不对。灯光打在脸上,照出了两排细密的牙,嘴角上扬的弧度,还有眼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。
那一刻,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清醒。 我猛地站起来,想要给自己浇浇水,可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重。我疯了一样撞向床角,试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。撞啊撞,撞得额头破了皮,火辣辣的疼,可我还是认定自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,在梦里被遗弃给了蛇牙的冷风。 我想给爸打个电话,想告诉他今天睡得好不好,想问问那个野果子到底值不值钱。可拨通电话的第一声,就是那个熟悉的、颤抖着的“爸”。电话那头仍然是那个温和又有点啰嗦的声音,问:“梦见啥了?”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,声音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:“爸,我梦见蛇咬我了……"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是某种沉甸甸的叹息,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痛楚。
然后,传来了那个慈祥的声音:“傻孩子,别怕,爸没死,只是扎了一下,疼不疼啊?” 那一刻,我差点就崩溃了。
不是出于梦,是出于那个声音忒像我了。我恐惧地闭上了眼,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枕头上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满脸是泪,眼神空洞。 后来,在梦里,我试图逃跑。我拼命地往外跑,跑过长长的走廊,跑过老旧的楼梯,就连想钻进空调房里躲起来。
可是,甭管我如何跑,那个声音一直伴随着我,它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我,像是一团火,又像是一堵墙。 突然,门开了。 我在梦里看到了我爸。他没穿那件中山装,换了件蓝色的外套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不是在剪线,而是在剪啥。我吓得尖叫,可他却用那种听上去挺温柔的声音说:“没事,爸给你剪了。” 他走到我面前,轻轻握住我的手,把那只沾着血迹的纸包撕开。里面不是蛇,只是一根细细的红绳,还有一张写满地址的纸条。我拿起纸条,迫不及待地要撕下来往天上扔,可手却停住了。纸条上的字挺清楚,字迹潦草,一看就是父亲写的:“儿子,别怕,疼就疼,爸陪着你。晚上吃火锅,记得把肉切得再大一点。” 我愣住了。 原来,梦里的蛇,压根儿不是为了吓唬我。蛇,是父亲留下的守护印记。咬了我,是为了提醒我,甭管遇到多大的艰难,甭管前路多么可怕,只要父亲还在,我就不会被孤单地一个人面对。
那根红绳,是父亲对我的承诺,是他在风雨中为我挡过的最终一道屏障。 我捧着那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个地址:老家县城那家老式火锅店,地址是“二道街 34 号”。我知道,那里不是一般/平平的火锅店,它是父亲年轻时的老宅院,也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避风港。 那一刻,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暖流。我深吸一口气,眼泪止不住地流,不是出于怕,而是出于触动。我终于明白,为啥在梦里,我会那样恐惧,为啥身体会那么僵硬,为啥连梦里的一切都会消亡。 出于我爱你啊,爸。 这种爱,深沉得让我毫无还手之力。 我在梦里持续奔跑,这次我不跑,我只是站着,望着那道门。我知道,爸会在那等我。他不会直接给我答案,也不会像现实里那样冷冰冰地讲道理。他会像小时候一样,迟钝地爬上我的床,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,轻轻拍着我的后背,然后在那条红色围巾上攥紧我的手。 “别怕,儿子,爸在呢。” 那个声音,穿越了梦的边界,重新回到了我的耳边。 现实里,天色渐亮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照在地板上,照出淡淡的灰尘轨迹。我在床上醒来,低头一看,头顶滴着水。我慌忙去洗手间,冲了把脸,镜子里的人依然充满泪痕,眼神却不再惶恐。 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那个号码。 “爸,我没事。”我把纸条拍在桌上,声音有点哽咽,“我梦见蛇咬了,但我爸说没事,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爽朗的咳嗽,紧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声音:“傻孩子,爸没死,只是扎了一下,疼不疼啊?” 我听着这声音,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。
这一次,不是出于恐惧,而是出于一种久违的、踏实的安心。 原来,最深的梦,不过是父亲在心底的一声问候,一次无声的守护。而那些看似恐怖的噩梦,实际上都是生命在向我们释放的信号,提醒我们珍惜当下,珍惜陪伴。 我闭上眼,不再去想那些怪的梦,而是启动规划明天吃啥。
我想去二道街的那家火锅店,点一份最大的红锅,配上最鲜的毛肚,再配上一盆辣子。我要一边吃,一边听爸唠叨。 要是有一天,我也能像爸一样,在风雨中为你撑一把伞,那该多好。 梦里的那些恐惧,在现实的温暖面前,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就像那根细细的红绳,别看看不见,却牢牢地系在了我的心上。 夜深了,我又做了一个梦。 这次没蛇了。 梦里有一家老火锅店,父亲正坐在桌前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他拿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儿子,下次再吓唬我,我就确实给你吃火锅了。” 我看着父亲,在他年轻的脸庞上,我看到了那个曾经爱打篮球、爱笑、爱玩的中年男人。他笑了,眼角弯弯的,像月牙一样。 “爸,这一次,我不怕了。”我轻声说。 爸没有讲话,只是拿起筷子,夹了一勺牛肉放进锅里,热气腾腾的,香气扑鼻。 我知道,甭管未来会遇到多少艰难,甭管黑夜多么漫长,只要想起他和那碗热腾腾的火锅,心就会平静下来。 出于我知道,他从未离开。 就像那条蛇,它存有过,它吓过我,但它留下的那份爱,才真正活了过来,变成了我生命里最坚实的底气。 我睁开眼,窗外阳光正好。生活还是一般/平平的一天,工作还是朝九晚五,梦想还是那些宏大的东西。但我知道,只要爸在我身边,我就啥都不怕。 出于,梦醒了,爱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