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琢磨过几个大半夜翻墙就寝的梦境，就那个捉泥鳅的事儿，大约也是咱老百姓梦里头最实在的那段经历。
有时候脑子里像灌了铅，醒来赶明儿非想弄明白是不是梦，这哪是梦啊，简直就是一场活体解剖，连泥鳅都仿佛在等你问它“这到底是如何回事”。 刚醒来的时候，心里那个急啊，仿佛那泥鳅刚从水里捞出来，正吊在半空喊渴呢。它那双眼眨呀眨的，不像是鱼的眼，倒像是两个没睡醒的、警惕的小鹿，死死盯着自己。
那时候我就在想，这水如何如此脏啊？
是不是有啥东西在底下捣乱？
要么是不是最近忒累了，身体里的垃圾都堆成了一座山，泥鳅成了唯一的“垃圾清理员”。 我伸手去摸，指尖刚碰到水面的那一刹那，感觉像是被啥给烫了一下。
那不是水，是那种带着点腥气的凉意，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，泥鳅反而仿佛松了一口气，甩了甩尾巴，那种甩水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：“别怕！它没想伤害你，它只是想把你当盘菜了！” 这时候我才突然明白，那根本不是泥鳅，那是自己。 我们这一代，从小被教育要“脱胎换骨”，要把自己变得干净利落、智慧、成功。泥鳅在水里横行，不受水污染，不受拘束，被大量人视为“自由”和“野性”的代名词。但在梦里，泥鳅非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受污染的、低级的物体。它不是要伤害你，它是在提醒你，你最近是不是忒把自己当回事了？
是不是认定自己忒干净利落了，反而找不到乐子？
是不是那些所谓的“成功”、“完美”，就像泥鳅一样，看似灵活，实际上早就被生活的冷水糊住了眼，连呼吸都带着股难闻的腥味。 我越琢磨，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就越大。它明明在水里游得那么惬意，如何跑到我梦里来，还要对我下黑手？我想象着它要是确实是个活物，那得有多疼啊？它尾巴上的鳞片是不是剐破了皮，流着血？我越想越心疼，眼泪就止不住地流。在梦里我拼命想抓它，可它就像个泥巴团，抓得越用力，它反而滑得越远，像是在跟你玩捉迷藏，想看你露馅。 这时候我才想起，泥鳅最了得的地方不在于它在水里如何跑，而在于它如何“吃”。它不吃水草，不吃小鱼，它专吃那些飘在水面、被划出来的“垃圾”。在我们梦里，那些“垃圾”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吧？那些还没做完的事，那些被打断的灵感，那些让自己感到焦虑、尴尬、就连厌恶的琐事。 它把那些东西当成盘中餐，津津有味地吃下去。它吃下去之后，就没法再吃别的了，出于它已经“消化”完了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你试图把一件新买的衣服穿在头上，结局却发现布料是假的，里面全是空气和垃圾。你越用力穿，它越透，越凉，越让你难受。 我这时候突然就明白了，泥鳅不是为了互害而互害，它是在做一件更可怕的事——它是在告诉你：你的焦虑，就是你的食物。 那会儿我认定自己是个受害者，是泥鳅在针对我，但仔细一想，或许泥鳅只是无奈地指出了根源。它说啊，你看，你最近是不是忒在乎别人的看法了？
是不是忒想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了？泥鳅在水里游得自由自在，就是出于它不需求为那些虚头巴脑的“面子”浪费精力，它只在乎当下的感受。它把那些虚的东西都剔除了，剩下的才干净利落利落。 故此，别总认定自己是泥鳅被欺负了，搞清楚了自己的那层皮忒薄，忒好办受委屈。
那层皮，就是你的“情绪系统”。它忒敏感，忒快，忒好办受到外界环境的污染。
实际上，泥鳅并没有主动攻击你，它只是在表达一种渴望：渴望回归本真，渴望不被那些沉甸甸的废气和废水所缠绕。 再往深处想，这分明就是我们在谈恋爱。泥鳅是你心里那个渴望自由、渴望真、渴望不被束缚的自己。而你，可能正被那些世俗的标准、那些所谓的“成功学”、那些让你喘不过气的压力给困住了。水，就是那些让你窒息的社会规则、评价体系。泥鳅在水里，是出于它习惯了自由，习惯了不被定义，习惯了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呼吸。它不想要那些高浓度的氧气，它想要的是随时能吐出来的空气。 有时候你会问，那它到底吃了啥？它把那些垃圾都吃掉了，没吐出来。它把自己给“吃”掉了。
这意味着啥？意味着你的精神能量消耗得忒大了，大到只剩下一个空壳。你忙着追赶那些虚幻的进步，忙着修补那些不完美的地方，忙着把自己变成一个只会照镜子、不会照见自己的空洞形象。泥鳅在梦里把你当成食物吃，是在提醒你要停下来，问问自己：你到底想要啥？
是不是那些光环和头衔，确实比心里那点真的感受更关键？ 我越想越认定，那个被抓住了的泥鳅，实际上是我们自己。我们忒想做一个被看到的泥鳅，想做一个不被定义的存有，结局呢，我们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，那么格格不入。我们拼命地想要摆脱那些“脏水”，却发现根本洗不掉，出于那“脏水”就是我们自己的一局部。 有时候，哪怕在梦里，那泥鳅也依然会间或滑出水面，露出一点点银色的鳞片。
那一刻，我认定它不是我在受苦，是它想让我看看，生活本能够过得那么精彩。它不需求那些沉甸甸的包裹，它只需求好办地游动。它不需求解释，不需求辩护，不需求向哪位证明自己的存有。它只需求存有，只需求呼吸，只需求做回那个单纯的、快乐的泥鳅。 故此，下次再梦到这一幕，别急着去抓它，也别急着去骂它。先问问自己，是不是最近忒累了，把自己绷得忒紧了？
是不是忒想把自己当成别人眼中的“完美作品”了？
是不是那些让你窒息的压力，实际上就是你内心那个渴望自由的、怕被抛弃的泥鳅，在向你求救？ 它不是在攻击你，它是在告诉你：你不必那么完美，你不必那么智慧，你不必那么懂事。你只需求做个快乐的泥鳅，在水里游，在空气中呼吸，在忒阳底下晒晒，把那些沉甸甸的枷锁丢进水里，让它彻底消亡。 有时候，我们最想要的那个东西，恰恰是我们最恐惧丧失的东西。泥鳅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，是我们对自由的向往；泥鳅把垃圾吃进肚子里不留痕迹，是我们对完美的追求。可难题是，我们是不是忒过追求了，以至于弄丢了那个最本确实自己。 梦醒了，心还在滴血。但我想，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本意吧，它一直用一种最迟钝、最荒诞的方式，来唤醒我们沉睡的理智。它告诉我们，别忒把自己当回事，别忒在意别人如何看，别忒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完美的泥鳅。你要做的，是承认自己就是一个会犯错、会黄了、会沾满污水的泥鳅，然后，在污水中找到归于自己的节奏。 只要记得，泥鳅在水里，比在水面上游得更久，更快乐。
只要记得，真正的自由，不是来自外界的接纳，而是你内心那份不被污染的宁静。 故此，下次再梦到那泥鳅，就对自己笑一笑吧。它不是来伤害你的，它只是想带你看一眼，这个鲜活、自由、没有负担的世界。告诉它，你活得挺棒，它挺快乐。
然后，带着这份快乐，回到现实生活中，持续做一个真的、不完美的、但无比快乐的泥鳅。 毕竟，梦里梦到的，终究是镜子里的自己。而那个在泥水里自由游动的泥鳅，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