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三点,手机屏幕的蓝光在眼皮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我躺在床上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:大姑和二姑,这两个平日里跟我一样爱吃糖炒栗子的大姨婆,今天却像两堵墙,硬生生把我挡在了门外。 具体是啥情形,记忆不清楚得像雾里的泡面,但那种“来气”的感觉却特别真切。
当时我正忙着给二姑家去快递,结局对方那边的网络如何回事?消息一直推搡着我,最终竟然直接把我打发了。
那一刻,心里那个位置突然就被占满了,不是那种被占满的空虚,而是像被两个活蹦乱跳的大猩猩迎面撞在一起,哪位也不想先松口。大姑和二姑平时讲话语调都是那样温吞的,带着那种特有的、让人听不懂的“家乡味”,连句玩笑都像是-context 不对的废话。我气的瞬间,认定整个家仿佛都塌了,连床都变得格外沉甸甸。 实际上我懂他们。咱们这一辈人,从小就这样被惯坏了。大姑和二姑就像两个老大的孩子,把那个家里当成了她们的后花园,哪位也别想进来插队。我总认定被排除在外是一种被抛弃,可细想 lại,哪位又不是这样? 我记得有一年过年,大姑家那顿晚饭,光是菜名就够让人晕头转向的。红烧肉、糖醋里脊、还有那个特好吃的糖炒栗子……我夹了两个栗子,忒烫了直接吐在饭桌上。二姑在旁边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,手里还拿着筷子敲一下碗,说:“这多正是你爱吃的嘛,如何就生我气了?咱家孩子小,那是不知道珍惜。”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,原来他们心里早就算好了账,要么按着某种怪的逻辑在过日子。他们的“来气”,挺可能不是针对我这个人,而是针对这个时刻,针对这种“不合时宜”的存有。他们活得比我们想象的要丰富,他们的喜怒哀乐,大量时候跟我这种直来直去的大小姐根本不是一个频道。我总想打破这种沉闷,想跟他们聊点新鲜的事,可他们只愿意听我嘟囔学校作业多、老师凶,那声音像是能把我耳朵震聋。 我也试过跟他们讲道理。我说:“你们不是孩子,你们有自己的生活。”他们听不进去,只会瞪大眼,像看一个怪胎一样看着我。
那种眼神,比平时骂我“不孝女”还要让我火大。我站在他们面前,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,格格不入。 后来我懂了,他们不是针对我,他们是针对那种“应当”的设定。在他们那套逻辑里,世界分得如此细,哪位该做啥、何时做,早就被定死了。而我呢?总想着打破这些定数,想和别人一样,想同样地快乐,同样地悲伤。
这种错位,往往是让最亲近的人形成隔阂的根源。就像目前,我就是那个闯进他们领域的外地人,他们只是急着想回家进食,却忘了我可能根本不想回那个有锅有碗的圈子。 我也想过转变。昨天我试着给他们打个电话,声音有点抖,怕他们厌恶。结局那边传来一声怒吼:“哪位啊?把机子关掉!”我愣了一下,当作是自己弄错了号码,正预备喊抱歉,对方居然接着骂:“如何这个时候不宁静?再吵我可要挂电话了!” 那一瞬间,眼泪差点就没出来。
原来我们早就在来气啊,只是我习惯了装乖,习惯了把不满咽回去。我们一直等着对方先开口,先道歉,先缓和。可现实里,甭管我们说得多么得体,他们心里的阀门早就关闭了。 有时候我认定,这和打工一样。我们都在努力适应环境,努力找到那份适合的工作,可一旦上手,才发现那里全是坑。大姑和二姑就是那个坑,他们把“合适”藏得忒深,挖得又深,一般人上来就晕了。我只是个刚毕业的社会人,连如何在这个坑里呼吸都还不忒明白。 数据让我有点发愣。根据一项关于家庭代际沟通的研究,中国家庭中,代际冲突的形成率高达 42%,而 65 岁以上老人因子女问候不频或方式不当引发的矛盾占比最大。
这说明我们不是在孤例,这是一种普遍的家庭生存法则。
可是,这些法则里充满了“边界感缺失”的潜台词,往往演变成一场场西西弗斯式的推土。我们拼命想证明自己是独立的个体,可最终还是被那层层叠叠的“应当”给把了个真。 我也见过一些情况,比如大姑突发心脏病,那场面确实比我还惨。
那天我在医院走廊,看着她躺在担架上,嘴里念叨着“下雨了”,眼神空洞得像没看到我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他们的“来气”有时候是掩饰不了的脆弱,要么是某种未被察觉的痛楚。他们把保护我们的责任扛得如此重,间或冒出一两句“别吵了”,只是为了让我知道,家里还有她在。 我不再试图去强行转变他们,也不想用那种“大度”的姿态去压制他们的“脾气”。我知道那是徒劳。
不如学着像他们一样,耐心地哄一哄,哪怕他们只说一句“下次别来了”。 目前的我,正坐在电脑前改简历。大姑那边发了一封邮件,问我要如何写自我介绍,里面全是关于家庭背景的填充词二姑。我回了个“收到”。心里默默想,看来赶明儿我也要学着更主动一点,要么起码,要学着听懂那些“背景充一般语”背后的真正意思。
或许,他们不是在针对我,他们只是在努力维持他们那个摇摇欲坠的、充满烟火气的小世界。 这个世界确实挺复杂,充满了各种各样的“大姑”和“二姑”。有的大姑是慈爱的,有的二姑是强势的,也有像今天这样,把那句“来气”挂在嘴边,让人无处遁形的。 但我该如何做?或许,我不必非要成为那个和平共处的大姐大,我只要在这个家里,哪怕是一瞬间,能给他们一个温暖的拥抱,说一句“妈,我回来了”,就是最大的胜利。
毕竟,家不是用来审判别人的法庭,而是每个人都能够随时回去歇脚的加油站。
哪怕加油站间或会有点油,但只要你车还在,路还在,油还能加,那就是最好的。 睡吧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大姑和二姑的“来气”会平息,我的简历也会发出去。我的人生,才刚刚启动,别被那些所谓的“规矩”给限制了手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