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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闹钟没响,隔壁老王突然把门一推,手里攥着一袋刚买回来的土豆,那眼神活像刚从医院抢药回来的人。 我吓得差点坐起来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想张口叫他,喉咙却像被啥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他还在笑,笑得有点挤,眼泪汪汪地问我:“你咋了?如此晚还不睡,是不是我把你家的灯给烧了?你说过要给我留一盏,这才哪到哪。” 当时就在那时。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画面:那是三十二岁那年,我在上海浦东机场,被大巴轮压走的瞬间。那时候的我也像目前这样,迷迷糊糊地跟着人群走,没看清前方,也没看清身后。救护车在转弯,灯光是红的,像一团团火。我迷迷糊糊地想,要是能多睡十分钟就好了,哪怕多睡一分钟也好。 但现实是,我并没有多睡十分钟,被扔进了医院的抢救室。
那段记忆忒 specifico,忒刺痛,像根叉子扎在胸口,疼得直打滚。
那些哥们儿,那些亲人,那些曾经当作会一辈子在一起的生活,在梦里突然就被我亲手给斩断了。 回到家,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门后的空气像是凝固了,只有老王还在笑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死人的梦,压根儿不是为了安慰,而是为了确认。 要是我不死,那我如何知道,那些曾经当作一辈子不会消亡的东西,确实会消亡? 我躺在床上,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缘,心里启动翻江倒海。
那个场景忒具体了,具体到每一粒灰尘的落点,具体到他们讲话的声音,就连具体到我当时心跳的节奏。 我想起平时看新闻,主播时常说“逝者已矣”,这话听着冷冰冰。可当那个具体的、鲜活的人突然出目前门前,喊着“你咋了”的时候,那种“死”的感觉就彻底碎了。 这让我想起那会儿在写字楼里加班的那个夏天。
那时候我也认定“死”是个遥远的神话,但目前的我,仿佛突然发现,那些曾经当作过不去的风波,那些当作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姐妹们,原来都在梦里苟活着呢。 昨天还跟同事嘟囔那种地方忒挤,说人如何就如此多,喘气都费劲,结局昨天下午,我就看到那个在梦里出现的老王,正跟我一样喘着粗气,手心里全是汗,还在那儿念叨着“你咋了”。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梦不是幻觉。梦是潜意识在替我们讲话。 那些死去的人,他们并没有确实离开。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。 我想起上周去殡仪馆办事,看着那些躺在木架上的东西,心里挺难受的。
那会儿总认定那是终结,是完了。可目前看着他们,又认定像是个笑话。 还有个哥们儿,那会儿性格挺开朗,喜爱笑,开会发言总能把人逗笑。前年他突然就不笑了。大家都当作他得了啥严重的病,要么抑郁症,把他送进了精神卫生中心。结局你知道的,他实际上只是不想讲话,不想承揪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。 他的家人逼他去面诊,医生说“心理障碍”。“心理障碍”这四个字听起来挺严肃,像是要被贴标签。但后来我发现,他根本就没那么严重。他只是老了,他的声音越来越哑,他的记忆启动不清楚,就像那个在梦里出现的老王,声音越来越小,直到没人听得见。 人老了,不都是这样吗?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,认定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了。可目前长大了,发现原来我们也没啥不同。 梦里的那些人,实际上都在我们心里。 那些曾经当作会忘记的遗憾,那些当作会错过的感情,那些当作会丧失的亲人,它们都活在那会儿,活在那个具体的梦里。 它们并没有死,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活法。 就像小王一样,他把自己活成了别人。他把自己活成了别人期待的样子,别人也把他活成了那样。他认定只要自己能给别人带来保险感,自己就是成功的。 可有没有人想过,那个“别人”,确实是别人吗? 还是说,那只是一个被包装好的、保险的、冒牌的壳子,是我们在梦里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,而给自己编的一个故事? 要是梦里那个人死了,那我是不是也就确实死了? 要是梦里那个人不想活了,那我是不是也就确实不想活了?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我就赶紧把它按下去。 可梦里的生活,到底是啥呢? 是回忆?是恐惧?是确认?还是逃避? 我想起老王家的那个土豆。
那个土豆看起来有点蔫,但在我心里,它却像一座山,挡回了所有的不安。 我突然认定,梦里的这些人,实际上不是我梦见了,是他们醒着的时候,把最痛的记忆撕开,贴在了我的视网膜上。 他们在用一种残酷的方式,强迫我直面那些那会儿。 要是不直面,我们就一辈子活在“要是”里面,活在“要是”里。 要是我死,我就啥都没了。 要是我不死,我就啥都没有了。 这个逻辑有点循环,但不得不圆。 人这一生,拼尽全力,不是为了找个完美的结局。 是为了在某个瞬间,哪怕只是梦里,哪怕只是梦醒时分,能感觉到自己还在这里。 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。 这个感觉,比啥都关键。 我想起那个老王的电话。打完电话,我犹豫了挺久,终于按下了挂断键。 挂断的那一刻,我仿佛把那个死去的自己,和他一起送回了那个梦里。 送回了一个没人听得见的地方。 那个地方,没有那个土豆,没有那个喘粗气的老王,也没有那个喘着粗气的我。 那里只有我一个人,一个人守着那些无法被言说的东西。 后来我就睡醒了,还是那种认定世界崩塌一样的感觉。 但我没再哭。 我起身,把窗户打开,让风进来。 风里有泥土的味道,有灰尘的味道,有那种老式灯泡会烧坏的味道。 我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个苍老的脸,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 实际上,梦里那个死去的人,之故此能“活着”,是出于他忒想我了。 他忒想确认那个死去的自己,是不是确实还活着。 要是不是,他就不该出目前梦里。 要是不是,他就该走了。 可现实是,他先走了。 我也走了。 但那种“活着”的感觉,却一直留在那个梦里,留在那个具体的、触手可及的地方。 就像那个土豆,别看蔫了,但在我心里,它还是香的。 出于它信任。 它信任那个在自己梦里出现的人,是确实活着。 哪怕是确实死了,也能活着回来。 哪怕是确实不在了,也能在心里持续呼吸。 这就是梦,这就是我们寻找生的方式。 最终,我拿起手机,给那个老王发了个静静不回的消息。 实际上也没用,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,我就意识到,有些东西,发出去也是发不出去的了。 有些梦,一旦醒了,就再也醒不来了。 但有些东西,别看醒了,却还在梦里。 比如那个土豆,比如那个老王,比如那个曾经当作一辈子不会消亡的,爱啊,痛啊,怕啊,都在这梦里,持续活着。 活着。 就这样,活着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