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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梦里醒来,第一直觉就是脚底湿滑,像进了趟泥潭一样。然后脑子里“嗡”的一下,无数只猴子脑袋直接瞪着,爪子抓得我头发丝的根根都竖起来了。它们不像猴子,也不像人,如何着,是某种在边缘地带游荡的野生鬼魅。最让我心慌的是,它们有的顺着我的脊柱往上爬,有的挤进我耳朵里挠,有的就连钻进了我鼻孔。
那时候我恨不得把自己翻个底朝天,可越挣扎,那些怪物就越兴奋,仿佛我是它们自助餐里的第二个名额。就连我摸到了背上,那些带有毛刺的触感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铁丝,一点点地勒进皮肤,那种气味也不对劲,混杂着干燥树叶和某种说不清道的腐烂气息,混合着野百合的甜,湿热的,黏腻的。 实际上我梦里的人背上也站满了人,他们的头顶顶着发光的球,看着就连有点恐怖。
要是突然有一根线连着树上,那线一松,那些球就飞下来砸在地上,连人带毛都要把自己拖下去。我那时候特别怕,认定世界完了,完了就完了。 后来我醒了,脑子里嗡嗡的,嗡嗡的,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。我躺在沙发上,光脚踩在地板上,感觉空气稀薄,皮肤上全是汗,凉丝丝的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我花了大半天工夫,才确认那根本不是猴子,我的背上一片空无,连个毛茬都没有。 我找补说,可能是梦忒他们糊涂了,我想了一下,猴子肯定有尾巴,可我的背上啥都没有。并且那感觉忒特别了,明明是在挺严肃的地方,却感觉像是被一群毛毛虫围着。我就连质疑是不是做梦的时候我实际上无意中在森林边缘溜了,那些从缝隙里挤出来的东西,根本不是猴子,而是某种高脚屋里的装修员,要么是某种从树洞爬出来的清洁工。他们要给我做最终的清扫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都弄走。 我后来想了想,梦里的猴子可能是某种动物的精神投影。毕竟我想啊,要是我在梦里爬过背,醒后居然啥都没有,那肯定是有缘由的。
或许我睡得忒香了,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啥怪东西,那些猴子是那种只会飞、不会跑、就连不靠地面走的生物。它们或许是某种古老的图腾,或许是某种保护神,要么是某种关于“超载”的隐喻。 我在家里翻箱倒柜,把枕头底下的东西都找了一遍,结局只有一张一般/平平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别睡忒沉,天快黑了。”我没多想,随手扔在床头柜上。
后来我琢磨着,猴子可能是在提醒我,我的精神实际上已经超载了,就像身上背了忒多东西一样。 我也想过,会不会是某种动物的恶灵。
那它们到底管啥?是管我的房子,还是管我的脑子?我就连幻想过,要是我也能变成猴子,那岂不是能够搬个树洞住?可是我又不想变,那样我就彻底疯了,就像那些猴子一样,丧失了做人的资格。 后来有一天,我又梦到类似的场景,但这次不同。梦里我没爬背,而是被一群猴子推了一把。我站在地上,感觉像被一块巨石撞了一下,整个人踉跄了一下。
那些猴子在推我,像是在推我走,推我往某个方向跑。我拼命想抓住啥,可是手一松,我就摔在了地上。 你说那是梦?可是梦如何会有物理重力?我就连认定,那些猴子推我的时候,我的脚底仿佛确实粘了胶水,吸吸不动,一点点往外渗。
那种粘腻感,那种沉甸甸的阻力,让我在梦里都认定自己像个漏水的袋子,啥都装不下,连空气都流不进我的身体里。 我也想过,猴子可能是某种心理防御机制的具象化。就像我在现实生活中,有时候会无意识地抓取某些不需求的东西,要么被某些念头裹挟着向前走,却看不到尽头。梦给了我一次机会,让我体验那种“被无形的力量拉扯”的感觉。 后来我在家洗澡的时候,我突然意识到,或许猴子不是外来的,而是我体内本来就有的。它们是我的潜意识,是我的那个野性、我的那种“爬不起来”的感觉,我的某种本能。它们不需求我,也不需求我爬,可是它们需求,出于它们是那个“野”的源头。 我就连想起那会儿看过的资料,说在心理学上,某些动物形象往往代表着人类的某种未解焦虑。猴子在梦中频繁出现,可能暗示着我在试图抓住啥东西,抓不到,要么抓到了又放掉。
每次抓又放,就像梦里那些猴子一样,扑上去,又掉下来,再扑上去。 我也在想,是不是我的性格里忒躁动了。忒想抓住点啥,忒想证明自己还能做啥。我就像一只一直急着往上爬的猴子,哪怕只有残根,也要往上摸。可有时候,我也得停下来,让那些脚底流汗、感觉黏腻的“猴子”歇一歇,不然它们会把我压成肉饼。 后来我就连认定,或许我应当去找那只推我的猴子讲道理。但我又怕讲道理没用,它只会更用力地推我,推得我满地打滚。 目前想来,那些猴子可能只是想告诉我:你挺好,你是活的。它们只是用这种方式,让你意识到自己一直处于一种“无法静止”的状态里。它们推一下,拉一下,提醒我要动起来,或许是为了生存,或许是为了某种未知的自由。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直到天亮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剪进来,照在我的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金箔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背,还是空的,还是干净利落的。
难道我就确实啥都没有? 要么,我背上空着,是出于猴子把它们的重量都留在了梦里,把我留给了身体。它们负责那些没头没脑、乱七八糟的念头,而我只负责那些实实在在的、需求脚踏实地去看待的生活。 我也想过,会不会是我忒累了,累到梦界都缺氧了,那些猴子就是缺氧出来的宝贝。我就连想,要是我能变成一只猴子,是不是就能飞起来?飞到云端,飞到星星上,飞到月亮背面? 可是梦醒之后,我并没有飞起来。我依然只是一个人,站在那个阖家欢乐的大沙发上,脚底干燥,皮肤清爽。我知道,有些东西是猴子帮不了我的,有些东西是猴子教不会我的。它们只是陪我,用它们那粗糙、毛茸茸、充满野性的样子,陪我度过一段段又长又短的梦境时光。 或许,这就是梦的意义。它不是现实的投影,也不是灵魂的附庸。它更像是一种灰色的缓冲地带,让我们在清醒和混沌之间,多留有一丝颤抖的工夫,去观察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。 我合上眼,不再去想那些猴子了。出于它们会把我推下去,然后持续往上爬。而我,只能在这层薄薄的皮肤之下,守着那点真的、干燥的温度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