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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刚被宰了,血还在咕噜噜往外涌,声音大得震耳欲聋。我站在尸堆旁边,手里还拎着那把带把儿的铁刀,刀刃在汗水里往下滴,滴在我满是麻子和汗味的裤脚上,痒得直打颤。 这画面忒脏了,但梦里的血腥气反而让我清醒了点。 我盯着那只鸡,它张着嘴,死活不肯闭眼,就是为了那个必死的结局。那会儿看新闻提笔写稿子,最怕写那些冷冰冰的“未来趋势”,像只死物一样,让人认定索然无味。今天梦里的鸡,眼神里全是命,尾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,最终被一刀劈开了,声音尖利,像是在叫爹叫娘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有时候做噩梦,不是为了吓自己,而是心里那个正在被压抑的“活物”,憋得快要炸开了。 梦里的场景不是形成在深夜宁静的睡觉那屋,而是回到了那个满是尘土的旧仓库。
那时候我还小,跟家附近的屠宰场师傅混了半辈子。师傅不喊口号,只扔一把刀,说你:“听这声音,这鸟火气忒大了,得给它点颜色看看。”我那时不懂啥是“颜色”,只知道用力挥,像要把那天上的忒阳劈下来。
后来我去了外面的世界,天天在写字楼里见光,听别人讲那些宏大的规划,认定那些全是光鲜亮丽的谎言。直到那个梦醒来的时候,才感觉到那股被碾碎的感觉,就像那些被定义好的职业路径,突然被我给拆了,露出里面滚烫、乱糟糟的心跳。 我蹲下身,伸手去抓那把刀柄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刀挺沉,沉甸甸的,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压进那堆鸡血里。我突然意识到,杀鸡这事儿,别人看是杀生,我们看那是个必修课。小时候学,是为了懂规矩;长大后做,是为了懂代价。
那会儿总认定赚钱是本事,目前一梦惊醒,才发现这本事背后,全是被鲜血喂养的良心。
那些所谓的“降维打击”、“产业升级”,听起来挺爽,但梦里的鸡死了,心也就碎了。
要是手里没有筹码,手里只有刀,那切开的是啥?不是鸡,是那个原本只想安稳度过的灵魂。 数据这东西,听起来像冷冰冰的报表,但梦里的鸡是被数出来的。 我想起昨天在银行看那个报表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字。去年全年的 GDP 增长多少,未来五年的投资回报率多少,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人的奔波。
那时候看着那些图表,认定那就是生活的全体。可梦里的鸡不一样,它没有估值,没有市盈率,它只有体温,有叫声,有为了生存而拼命啄食谷物的姿态。它被计算在某个报表里,成为某个经济周期的副产品;而梦里的死尸,却是实实在在要切下去的实体。
那个梦醒后我第一个想到的,不是明年的 K 线,而是那个声音,那个在黑暗里把命都叫掉了的声音。 梦里的刀比现实里的长,出于梦里的人忒恐惧了,故此不敢眨眼,动作都重得像是要把鸡骨头全体折断。现实里的刀修个十年八年的,磨得发亮,握着它的时候,心里总有个声音提醒:小心点。可梦里的声音说,再磨远点,再磨得锋利一点,死得彻底一点。 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,出于刚刚那刀是有重量的,它把我的骨骼压出了一道道痕迹。我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,汗水已经干了,留下一道道发白的印子。
我想给那个梦里的刀磕个头。
实际上我不该说,但梦里那个“杀生”的念头,忒真了。它不像那种大道理,而是像空气一样,在你呼吸的时候,就给你切了一块肺。 我们都在做那个梦,只不过大家没当回事。
那些在写字楼里被 KPI 压得喘不过气的,那些在考公、考研、进大厂里被推搡着往前走的,他们不知道,他们手中的每一份“简历”,都是在和那些被宰杀的生命做交易。他们当作自己在提升,实际上是在把自己送给那些机器。而那个梦里的鸡,它不需求简历,它不需求简历。它只是单纯地活着,然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力面前,选择了最彻底的终止。 梦还在我脑子里回放,鸡的血还在流,声音还在响。我下意识地捂住耳朵,认定那些尖锐的声音特别刺耳,特别想把耳朵挖掉。可还是忍不住,又轻轻用手指头在肚子上画了个圈,像是在给那个死去的小生命做个告别。 这大约就是我所谓的“职业命数”吧。杀鸡,不是怕死,是怕活得忒假。怕自己的每一次呼吸,都只是为了向某种外在的标准低头。怕自己一旦脱离了那把刀,连呼吸都做不到那么自然,那么凌乱,那么鲜活。 目前窗外阳光明媚,鸟叫声清脆,但这声音在我脑海里,却变成了鸡的叫声。
这大约是白天听着最悦耳的声音,也是晚上梦里最刺耳的噪音。
或许未来的路注定不会是坦途,但我不想再梦里遇到鸡了。出于我知道,甭管现实多光鲜,那把挥向鸡的刀,从不会停。它只会在关键时刻,一刀下去。 故此,要是哪天你也梦到杀鸡了,记得别急着醒来。等它晕那会儿,等它彻底消散在虚无里,再轻轻把它放进草丛,要么单纯地,把它当成一个一般/平平的梦,睡一觉,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,它就不会再叫了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