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半夜,我脑子里总幻出一个画面:穿着那件去年刚买的新夹克,正挤在那个熟悉的地铁车厢角落。对面坐的是老张,他和那会儿一样,眼神飘忽,讲话一直带着那种“你认定吧”的尾巴,最终还得我收拾桌子才能把话头岔开。
那时候我还年轻,脑子热,认定他不够专业,总认定他眼神躲闪是出于昨晚加班忘了看表,实际上他根本就是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甩掉我这个“刺头”。 那天吵得挺凶,我也认定委屈。我板着脸说:“老张,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回消息?我有急事,还没来得及找你。”他挠了挠头,笑着说:“哎呀,我可能有点忙,晚点回。”我也没来气,当时只是来气自己如何如此好办被他戳穿,心里暗暗有点酸。 后来我回公司收拾东西,路过茶水间的镜子,忍不住又看了一眼。镜子里的那个人有点不一样了,脸色有点发白,眼神里多了一种我看不懂的累得慌感。
我想起上周去他公司团建,他在那边跟客户吹嘘项目多顺利,结局等到回来,我只知道桌上多了一堆他没吃完的外卖和半瓶没喝完的饮料。
那种被漠视的感觉,像针一样扎在心里。 实际上老张那会儿挺靠谱的,每次项目节点我都能准时收到他的进度表。可自从那天启动,他的回复就像断线的风筝,明明知道我在等他,他也未必记得。我就如此日复一日地等他,等他就当没看到。直到今天,我梦见他和那会儿的同事吵架,那种滋味忒真了,就像那件没洗干净利落的旧夹克,粘在身上挥之不去。 这种梦实际上没啥特别高的恐怖系数,反倒是一种生活压力的具象化。就像最近大家都在提那个“三十岁危机”,我总认定自己在某个看不见的大众媒体文章里被打分,明明人活着是件好事,可一按鼠标,数据就出来了:没有终身成就,没有降级,没有涨薪,只有被边缘化的风险。老张可能就是那个在大数据里被定位成“不靠谱”的标签,而我,就是那个拿着放大镜去验证他标签的人。 我特别想问问我自己,为啥平时讲话那么直来直去,目前一到梦里要么心里想就瞬间软了?
是不是出于忒在意他人的看法,怕自己一旦沉默要么反驳,就会成为对方口中那个“不懂事”的人?就像上次开会,领导说我的汇报不够犀利,我别看心里不服,但在电梯里还是下意识地缩小了音量,生怕被那个“犀利”的标签贴上去。 老张在梦里可能是个做错了拍板的角色,比如盲目接了一个没人愿意碰的项目,结局亏大了,最终还得背锅。我就想,要是我是他,我会不会也犯这种错?要是我也成了“老张”的那类人,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那个愿意跟我聊天的前同事了? 实际上梦里的吵架没啥杀伤力,更多的是我自己在心里无数次复盘那个场景。我反复想:“要是当时我多说一句 explaining 一下,少说几句借口,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梦?”可惜现实一直残酷的,大量话一旦说出口,就像那瓶没喝完的饮料,泼拿到处都是,回头倒不回来。 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,我不确定那是人还是鬼。
或许这就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: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影子,当我们试图去攻击对方的影子时,往往先打碎了自己的倒影。老张的影子里藏着我的累得慌,我的焦虑,还有那个一辈子被误解的自己。 不过,换个角度看,这场梦也提醒我,还不如一直在寻找那个完美的“前同事”,不如先接纳目前的自己。
哪怕老张不够好,哪怕周围的环境充满了不确定性,起码我们还有本事去表达不满,还有资格去争取哪怕一点点公平。 最近我看网上有个数据,说 85% 的职场人都在经历某种程度的“找(objecting) 行为”,就是忍不住想把别人的缺点放大成 global issue 来讲。老张可能就是那个被选中的 kettle,而我,就是那个拿着烧红的刀去研究能不能把水烧干的人。 要是哪天我醒过来,发现老张确实在床边睡着,没有梦里的惊慌,只是安宁静静地呼吸。
我想,或许我不需求再梦一场“吵架”,我能够直接去他的工位上递一杯温水,轻轻说一句:“刚刚可能吓到你了吧,别来气,是我自己想多了。” 有时候,最好的反击不是梦一场山崩地裂,而是醒来后,笑着对自己说:没关系,老张烂人一个,我也不会跟着沉下去了。
毕竟,梦里的世界忒虚幻,连老天爷都懒得把我夹在两个厌恶的人中间,我这点委屈早就吞进肚子里消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