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梦里，卫生间像被哪位偷偷泼了一坛子凉水，地全是水，我穿着睡衣推开门，脚底一软直接陷进泥坑里，冷得直哆嗦，可梦里那水纹越荡越大，像极了细沙被风一吹，哗啦啦哗啦啦往下淌，我跌跌撞撞跑向灶台间，一路上全是水渍，鞋履上吸足了泥巴，等我跑到灶台边，刚想端个热水壶，灶台上却冒起了白烟，那烟直往我怀里钻，整晚都在哆嗦，不知道是冷水浸透，还是哪位家放了啥怪东西。 实际上我醒来时还认定背脊发凉，忒阳穴突突直跳，脑海里那滩水不正是现实吗？平日里我们总说生活像煮水，但这水里如何会有黑乎乎的石头？
难道我们这辈子都在喝这种掺了灰尘和焦虑的苦水？我爬起来把地上的水拖干净利落，顺便把茅房门一关，锁上锁扣，生怕哪位又在这阴暗角落里挖个坑埋了人。可第二天早上起不来，被闹钟惊醒，窗外的光斑在地板上晃悠，照得那滩水渍像洗不掉的污渍，我蹲在马桶边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出于失眠而惨白的小脸，心里突然想，这水是不是代表我们那点藏不住的怨气？ 白天上班那会儿，流水线上的机器轰鸣声盖过了我的呼吸，我盯着产出的零件，心里嘀咕这玩意儿如何一个个像碎玻璃一样，扎手又扎脸。下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，低头看脚，鞋面沾满泥水，那是这城市特有的味道，混杂着油污和早高峰的尾气。路过银行，看到 ATM 机亮着绿灯，有人正掏出手机扫码，那屏幕上的二维码像张张湿透的彩票，等着我立马兑现。
我想，或许梦里那积水就是咱们那点没落空的雄心壮志，被生活这大洪水冲得乱七八糟。 周末去爬山，本来想去找点阴凉歇歇脚，结局徒步爱好者忒多了，全是年轻人背着几十斤的装备往上爬，半小时不到，汗水就把衣服湿透了，周围全是汗珠往下掉，像是一场暴雨前的预兆。我蹲在路边，看着路人的裤脚全是泥，围裙也沾满了渣滓，连路边的石缝里都长着不知名的野草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咱们这种吃瓜群众，多少有点被生活倒灌了。 回到家，把洗好的衣服挂在八十五度热的烘干机上，看着那红色的加热指示灯慢慢闪烁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屋里暖气开得挺足，可我心里还是认定发酸，就像那地下的水冲不散。我转身去倒两杯热茶，手一抖，茶几上的摆件摔了个粉碎，碎片一片一片像雨点一样落在地板，声音脆生生地响，把屋里的气氛都拉得低了一些。窗外天色渐暗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把街道照得影影绰绰，像极了那种凹凸不平的地图。 实际上这水，不单是物理上的积水，更是咱们每个人心里那点不敢言说的情绪。小时候看到水龙头哗哗流，认定那是老天爷在给我们洗手，可长大后，那水流得越急，心里越慌，急得像抓不住的水，一不留神就呛到了咽喉。最近这个月公司裁员风声紧，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薪资条，手指头在键盘上乱敲，就像梦里那水拍打着墙，咚咚咚地敲个不停，敲得人心慌。 有时候真认定自己像个被生活赶出门的路人，在大街上找水喝，哪有不渴？
哪有不渴就喝不进去？可是，既然喝不进去，那也不能把脸也腌了。我拿起抹布，把茶几上的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，放在一边，心里默默数着，一块、两块……这数声细碎，竟比任何警报都刺耳。 那天晚上，我躺在那张铺了凉席的床上，窗外风声呼啸，像是水声。
我想象着那地下的洪水，想象着那些被淹没的脚印和破碎的梦境。
突然认定，或许这水就是咱们命，咱们就得承认，咱们就是在这大水中漂着，漂着，漂着。
既然逃不掉，那就带着水进屋吧，把水缸弄满，把日子煮成汤，补补身子。 第二天早晨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照在那滩原本干裂的地板上，泛起了微光。我起身刷牙洗脸，镜子里映出的脸终于不再那么惊惶。出门时，风停了，空气中不再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潮湿感，反而多了一丝清冽。我抬头看天，蓝得透亮，云低低地飘着，像一层薄纱。心里那团慌乱的劲儿，仿佛也被这平静的水面拍碎了，留给了自己。 生活里总有不少烂摊子，就像梦里那满地的积水，洗不干净利落。可只要你肯动手，把这泥巴翻出来，把这水舀干，日子还得接着过。
毕竟，人就是靠脚板走出来的，水再大，也淹不住南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