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梦见雪松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片森林比平时更显刺眼。你明明记得它本该是冬日里的灰绿色，如何目前全被白得让人想哭？雪松那些挺拔的针叶，像是一滴滴被冻住了的水银，沉甸甸地垂下来，把天空都压弯了。我站在它底下，手里还攥着手机，看着屏幕里雪松的图，那线条忒直了，忒冷硬了，如何跟那棵松树感觉都不一样？它像不像个没笑过的孩子？雪松的根系扎得那么深，连泥土都嚼不动，可梦里它的根却向上长，伸向那块白得发亮的云，最终连累了旁边一堆枯黄的玉米。玉米那时候还是金黄的穗子，饱满鼓鼓的，像一个个胖娃娃，把风都挡在外面。雪松把脖子伸过来，把玉米皮都蹭下来，把玉米那身金黄的衣裳洗得发白，连根带须都铺成了一地。我低头看玉米，发现它们还是那样的绿，只是绿得发亮，绿得像刚开了两圈的苞，那种绿跟雪松那边的冷灰绿根本没法比。雪松是那种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，玉米是那种想把全世界都装进自己里的样子。我蹲下身，伸手去摸那根被雪松蹭过的玉米须，粗糙的触感直往心里钻，可玉米籽儿还在里头，像个小脑袋，探着头看这白茫茫的世界。雪松说它怕冷，怕风刮断了它的脊梁，故此它把自己裹得死死的。玉米说它不怕，风一吹它就泛起了波浪，浪浪的，像是要把这天掀翻。
我想起那会儿在城郊种过那俩，那时候雪松还没如此多刺，它只是静静地立在田埂上，像个老古董；玉米也没那么低，高挺挺的，像个小哨兵。可目前，它们挤在一起，连呼吸都带着点湿漉漉的味道，就像这梦里最真的东西——雪松和玉米。玉米是粮食，雪松是木材，它们如何会有交集？我认定它们实际上是想告诉我，生活里最该挺立的不是那些冷冰冰的规矩，而是像玉米这样，就算被雪松那点冷意包裹着，依然能把自己撑得高高的劲儿。雪松的针叶别看硬，可玉米的颗粒别看软，都不怕被磨烂，也不怕被踩断，它们只是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，一辈子是那个鲜活的、有温度的样子。我醒来时手还在抖，手机屏幕上一片雪花，那雪花落下来，偏偏就落在玉米上，落在那堆还没融化的雪松根旁边。雪松还在抖，它在抖，抖着抖着，仿佛哪位在耳边说：“别怕，你身上的白，就是玉米的颜色。”我闭上眼，梦里那只玉米的小脑袋又在转，转啊转，直到它把这世界上的所有冷硬都化作了一遍又一遍的绿，绿得让人想原地转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