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家里没开大灯,只有那盏夜灯像只沉默的夜行老猫,在我床边跳来跳去。我抱着孩子躺在那儿,心里却像堵了团湿棉花,沉甸甸地压着。孩子启动哭,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撕心裂肺,更像是一种无声的、被某种无形的大石头砸碎后的闷闷痛楚。他的哭声细细碎碎,像是被揉皱后又努力拼凑起来的纸,爸那句“如何了”,妈那句“睡一觉就那会儿了”,都在夜色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,像两块粗糙的砂纸,反复打磨着刚结痂的伤口。 我就在那儿站着,听着那哭声,心里突然就慌了。慌的不是那个孩子,是那个连哭都显得如此小心翼翼的小灵魂。记得小时候,每次我吓唬别的小哥们儿,他要是哭,我就把他抱在怀里,一边揉他的脸一边说:“乖,没事,妈妈/爸爸不来气。”可是到目前,连面对自己的女儿,我都认定那双手抖得像在跟电流打架。他哭的时候,我恨不得能化作一阵风,把他举到头顶,让他看看星星是不是也在看着他。 直到那个梦境里,那个不再是我熟悉的女儿,变成了一个穿着旧衣、满脸泪痕、眼神空洞的小小怪物,正蜷缩在乱糟糟的床角。
这时候,我才意识到,原来童年记忆里那些美好的瞬间,都在这阵哭声里崩塌了。
那个曾经跑在我前面喊“妈妈”的小女孩,目前却只能缩在角落,等着被哪位伸手去抱。
这种落差感,比生离死别要刺刀见红得多。 我想起昨晚跟实验室同事鬼混的时候,他们提到过一种挺怪异的神经递质,叫多巴胺,但没提它如何调节情绪。生物课上老师讲得唾沫横飞,说大脑分泌这种化学物质后,孩子会出于快乐而狂喜,会为了一个玩具在地上打滚,会对着天空大喊大叫。可我目前回想起来,那种快乐不是那种外放的、像烟花一样炸开的繁华,而是一种挺深的、内里的、略微有点酸涩的知足感。真正的快乐,往往不是站在舞台中央,而是心里没装别人的事,只装着自己的梦。 对了,还有那个数据点,得摆在这儿。根据阿德勒心理学里的“功能性诊断”,人的情绪往往不是混乱的,而是被我们主动选择的。当我们选择把注意力放在别人的评价上,要么选择把情绪化地发泄出来时,这种情绪就像一种负担,紧紧缠住我们。就像我试过在群里发一段看起来挺凄凉的文字,结局那个叫“仁慈”的人回来安慰我,我却认定心里更堵了,像是把一块巨石塞进了胸口。
这种时候,哭是本能,但哭为啥会有那么多负能量?哪位来帮帮这个正在努力变得冷静的成人,让他能略微省事一点? 那个孩子哭得那么惨,我就连能想象出他小脸上的表情,皱得像一张被揉烂的纸巾。他在想啥呢?是在惦记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光头强吗?还是在想那个被生活打倒、满身伤痕却依然不肯拉倒梦想的自己吗?要是他能哭出来,或许就能把积压的委屈全体倒出来,然后哭干,哪怕眼泪流干了,心里空落落的也是正常的。 我坐在床边,看着那盏夜灯忽明忽暗,对着空气轻声说了句啥。
或许说了啥,孩子就听到了;或许没说啥,他就听到了。但我总认定,他是在听我的心跳声。
那声音快得像兔子跑起来,又慢得像蜗牛爬过来,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我的神经,也牵动着那个梦里的小女孩。 实际上,我们常说要保护孩子,可有时候,大人比孩子更需求被理解。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,我们忒好办把情绪伪装成坚强,把眼泪藏进嗓子眼里。一旦那个孩子哭醒了,要么在他身边静静地躺着,那些伪装就碎掉了。 有时候我会想,要是我是那个孩子,我是不是也恐惧长大?
是不是恐惧有一天,连哭都成了一种负担,连哭都成了一种表演?我是不是也怕有一天,连梦里的那个哭过的小孩都再也见不到了?这种预感,比任何具体的恐惧都要扎心。 梦里的哭声还在持续,一波三折,断断续续。我伸手去摸他的脸,指尖触到的只是冰冷的空气,但我感觉,仿佛能透过那层冰冷的空气,感受到他情绪里的波动。
那种波动挺复杂,有悲伤,有委屈,也有那种想要活下去的微弱光亮。 或许我们都不懂,为啥有些人一哭就能治好大量小毛病。
或许眼泪不只是排泄物,更是一种古老的、能唤醒内心深处的信号。就像小时候,我总当作眼泪是脏东西,目前才明白,那是心灵在排毒,在修复那些被生活狠狠撕开的大口子。 我靠在床头,任由泪水终于决堤。
那哭声停了,要么说,它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、无声的共鸣。我看着窗外,夜色深沉,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无数双眼在看着这片大地。 要是明天醒来,那个孩子还在哭,要是明天醒来,我还能记得白天那个该死的梦,那我是否会认定自己又走得忒远忒远?要是我的梦碎了,我的孩子也没了,那这该死的梦会不会变成一场真正的灾难? 我想,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。我们会从一个哭着就寝的小婴儿,变成一个能笑着流泪的大人。我们会学会管住,学会掩饰,学会把哭声藏进肚子里。但每当夜深人静,那个梦就会回来,那个孩子会哭,那个哭声会提醒我们,我们曾多么不拥有他,多么恐惧丧失他。 最终,要是要给这个梦下个定义,我认定它不是一个梦,而是一个提醒。提醒我们,甭管走得多远,甭管多强大,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软乎的地方,时刻渴望着一个亲人的拥抱。
那个拥抱,有时候是现实的,有时候是梦境的。
只要那个梦还在,那个哭声还在,我们就一辈子不会真正长大。 我把自己揽进怀里,把那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,仿佛要把他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悲伤,都揉碎在我的身体里,然后重新拼凑起来。
我想告诉他,没关系,哭完就就寝,明天忒阳一定会出来,别看可能不会像梦里的那么亮,但一定会照见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