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，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思念，而是“哪位在打”。
接着手机一抬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对面赫然坐着个前男友，头像还是置顶的那个红点，那是今年刚换的。 最让人心寒的是，电话刚拨出去，没有寒暄的试探，直接就是那句熟悉的、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：“宝贝，我大约半小时后到家，想听听你的声音。”听着那声“宝贝”，我心里那股子昨晚梦里的焦虑感瞬间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平静。我却在想，为啥我要为了一个已经把你删了挺久的男人，去演一场独角戏？那会儿给他发信息，一般是那种“早安”、“晚安”的套路，目前倒好，他竟主动来撩拨。 我接通了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在用一种挺陌生、挺苍凉的方式在喊他。他先是一愣，然后笑了笑，那笑容有点僵硬，有点……尴尬。他问我：“你梦到啥了？”我硬着头皮说，梦里有电闪雷鸣，梦里有暴雨，梦里有你回头看我，眼神里满是那种“天呐，我就知道是前男友”的复杂情绪。他说，那画面挺甜的啊。 silence（沉默）。 我们在那头聊了大约十分钟。他说我最近工作挺累，时常熬夜，黑眼圈重得像熊猫。我说，昨晚加班到十一点，心跳快得不像话，总认定有人在盯着我。他说，今晚家里有点事，晚点回去陪你，路上注意保险。 我就听着他的声音。听着他每天说着“早点休息”、“多喝热水”、“注意保暖”，听着他明明知道我有喜爱过，却还要装作没看到，还要在梦里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把我当成你的女哥们儿来哄。我突然认定，这梦忒假了，假得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。就像我看别人谈恋爱，看到别人牵手，那种感觉就是隔着屏幕、隔着手机壳、隔着生人同存的那种孤独。 就在那边让我感到窒息的不安里，我听到他挂断电话的“嘟嘟”声，然后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整个人瘫倒在枕头上。床垫陷下去一厘米，湿气扑面而来。 梦醒时分，窗外的城市仍然喧嚣，车流声、警笛声、和着街道上传来的各种嘈杂人声，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幅庞大的、并不美好的生活原画。我躺在里面，看着天花板上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落下，脑海里还在回放刚刚的对话：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进食，我说行，可是我要点你爱吃的火锅；他说行，晚上回家再说；他说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，我说没有啊，就是缺个懂我的人。 那一刻，我突然意识到，生活仿佛并没有那么糟糕，要么说，糟糕的地方并没有那么明显。所谓的“悲伤”，或许只是出于心里住着一个和你挺像的人，又要么说，只是出于那个曾经有人对你说过那样温柔的话，而目前，那个人已经彻底远离，只剩下你自己守着这段记忆。 我不再纠结于梦的细节，也不再纠结于那个电话打出去那一刻的恍惚。我启动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，重新审视那些所谓的“前任”和“过往”。
或许有些人走得不快，有些人走得彻底。就像上次去学校面试， HR 问我为啥选择某个冷门岗位，我说出于那里有宁静的图书馆，有人愿意教我一门新的语言。他说，这听起来挺浪漫，但现实是，这里学费挺贵，并且大量像我这样想“清闲”的人，最终都被劝退了。 我就在想，要是我们能像梦里那样，把每一个电话都当成一场对话，把每一次“宝贝”都当成一次温柔的试探，或许世界会不一样。
可是，现实依然是那样冷冰冰的。我明天还得去公司，去上班，去面对那些并不理解我、就连间或会让我感到尴尬的同事和领导。我不得不穿上那身工装，戴上那副眼镜，戴上那个标签——“那个前男友的老公”。 手机又响了一下，是老板的微信：“孩子，这个项目进度有点慢，你撇脱的时候跟我说说。”我回复了一个表情包，然后合上电脑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 夜色再次降临，街道两旁的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，挺长，直到它们拖到伸向黑暗的那一端。
我想，要是梦是确实，那我应当在梦里和他说：对不起，我回来了。
要是梦是假的，那我也应当原谅自己，原谅那个在梦里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的梦魇。
毕竟，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庞大的谎言，而我们都在其中扮演着一个又一个无法预演的角色。 或许明天的忒阳升起的时候，阳光会照进我的房间，照在我的枕头上，照在那些曾经归于我的、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回忆上。
我想，那会带着一种挺特别的重量，像一块烧红的铁，烫得你刻骨铭心，却又让你不得不往前走。 我不再期待梦里会有电闪雷鸣，也不再期待电话那头会有甜言蜜语。我只希望，在无数个这样的梦里醒来后，我能将自己重新拼凑整个，不再恐惧那个曾经把你删掉的陌生号码，也不再恐惧那个在梦里把你喊成老婆的陌生声音。出于我知道，甭管梦如何变，生活终究是由无数个“明天”组成的，而明天，压根儿都不会是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