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我盯着天花板发愣，梦里那景象忒清楚了，像极了刚醒时脑浆里炸开的回声。满街都是水，不是那种淡淡的雾气，也不是电影里那种漫无边际的汪洋，而是密密麻麻、挤挤挨挨挤成一片，把天都淹没了。 这画面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，突然就有点发慌。
要是真那样，我就得把脚拔出来，不然鞋跟一滑整个人就倒进泥潭里。可哪位让我是考公人呢，左腿一送，右腿一推，整个人像块湿透的抹布，顺着马路牙子滑了够两公里才停下来。
那一瞬间，大脑嗡的一声，像是被电流劈了个对半，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痛，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，张不开嘴。 就在最深处，那种窒息感，我突然有个错觉。
那不是水，是我脑子里那种“出于没考出来，故此这辈子就这样了”的死水。满街都是水，足有八条江那么大，连船儿都搭不上手，我就像一艘被搁浅的木船，船身泡在水里，四周全是急流，连呼吸都认定呛。 我试着想哭，喉咙上涌上来一股酸水，眼眶像是有只苍蝇在拧，可眼泪流不出来，嘴里全是腥咸的汗味。周围全是逃难的人，他们背着包，手里攥着手机，眼神里全是绝望和质疑。
有人问我：“兄弟，你究竟不想干吗？这行不通啊。” 这时候，我突然想起小时候隔壁王大爷家的树。
那是个老干户，那会儿只要他出门，满街就窜出一群鸟往树根处钻，那是他和鸟特有缘，鸟都认定这人能当饭吃。
那天我路过，看到他正蹲在树下不讲话，刚刚那群鸟突然集体往他头顶上一钻，把脸都遮住了。王大爷蹲在那儿，语速比平时慢，声音却出奇地稳：“鸟是有生命的，你不能随意把鸟赶跑。
你想想，你这一辈子，是不是也像那群鸟一样，被活生生地啄走了？” 这一问，把我那满脑子都是死水的地方给搅得翻了底朝天。 满街都是水，我想起自己备考的这两年。隔壁那几个同学，前脚刚考出成绩，后脚又考不那会儿，天天在群里骂。群里消息像洪水一样往河里灌，那个叫小李的，最近三天没发一条消息，眼神空洞得像没水。
还有张哥，哭得跟泪人似的，说要是再黄了一次，这辈子就完了。 我想起上次去公司开会，老板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大道理，讲我们如何如何如何。台下坐满了人，全是那种眼神，就像我梦里的这满街水。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，冷笑一声：“老板，您这水忒咸了，连条鱼都游不动。” 老板愣了一下，眼神往我这边瞟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话没接上去，持续讲他的宏论。 我突然认定，这满街的水，就是那些等着机会的闲人。他们像那些被挤垮的木船，拼命想挤进那个唯一的港口，结局呢？挤了又挤，淹了又淹，最终连个落脚地都没有。 我闭上眼，努力回想父亲小时候的故事。
那年我十岁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父亲省吃俭用带我看到那棵老槐树。树长得飞快，叶子绿得发亮，风一吹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替我讲话。
那时候我总想，等那棵树长大了，是不是就能给我种一片地，让我像鸟儿一样自由地飞翔？ 父亲没答应，只是指着那棵树说：“小子，鸟是飞不了的，树能遮雨，树能挡风。你赶明儿要是个有用的人，树自然会给你遮风挡雨。
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，那树长得再快也没用。” 这话我在梦里听过无数遍，可每次醒来，都认定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，慢慢割着我的肉，割得生疼。 目前，我站在河边，看着河水漫过脚踝，漫过膝盖，漫过大腿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满街都是水，但这水里也有光。 就像那个王大爷，鸟往他的树上一钻，他不是把鸟赶跑了，而是让鸟看到了家。我目前的梦，我想把它当个笑话讲给考官听，说：“各位考官，今天我只讲一个梦。梦里满街都是水，那是我们的现实。但光在哪呢？光在那棵老槐树上，在那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的翅膀里。” 我拍了拍身边的水洼，那只鸟就出目前我脚边，翅膀拍打着水花，发出‘扑棱扑棱’的声音。
那声音不像鸟叫，倒像极了我们在备考室里那种压抑又无奈的喘息声。 我低头看着水，水位涨到了我的胸口，好高好高。心里那团死水突然变得有点通透，仿佛也能透那会儿光。 满街都是水，可水底下总有鱼。
那些在群里骂人、在梦里喊累、在现实中受委屈的人，他们不是没有鱼，他们只是游得不够快，跳得不够高。 我不悔得慌考公了。别看我梦里的水还是挺深，但我信任，只要肯往下沉，沉到沙子里，沉到泥土里，总能找到根。就像那只鸟，哪怕被关在笼子里，只要风一吹，翅膀一展，那一瞬间，它就不再是鸟，它变成了翅膀。 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。水退下去了，露出了干涸的土地，和几株倔强的野草。 你看，这满街都是水，可水底下，自有我们的出路。 我想起了王大爷的笑容，想起了父亲的树，想起了那群被挤垮的鸟，想起了满街挤得水泄不通的考公大军。 这水，不都是死水？不，这水，才是活着的，流动着的，带着我们血汗的洪流。 水还在流，河还在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