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,像不像哪位在替我讲话。我翻了个身,梦里突然一阵狂风卷过,原本清澈见底的河面瞬间翻起了天蓝色的浪,浪花里全是破碎的鱼鳞,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片是如何断的。我扒着窗沿,眼泪就在那时候涌了出来,认定这河水涨得忒急了,快要把底下的鱼都吞了。 我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那盏长明灯,心想这下该把那些鱼吓跑吧,可灯却忽明忽暗,最终只留下一团暖黄色的晕圈,像是一个不清楚的靶心。我伸手去抓,指尖刚碰到水面,那股腥气就冲进了鼻子里,那是鱼腥味,浓烈得让我想吐。我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,认定这河水不对劲,它仿佛活了过来,要么干脆就是一个庞大的、来气的怪兽,专门吃这些无辜的小东西。梦里我也没憋住哭,认定自己是一只被困在鱼缸里的鱼,拼命游动却游不动。 后来我发现,那杯水倒进了河里,水面上冒起了白沫,晃得人头晕。我试着把那些死鱼捞出来,可如何也抓不住,它们像有啥灵性一样,待会儿游到岸边,待会儿又钻进那堆烂泥里。我拿着手电筒跑出去找,手电筒的光柱在浑浊的水里劈开了一道道缝隙,但那些鱼不见了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我路过一家便利店,橱窗里摆着新鲜的海鲜,那冰鲜的鱼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我却认定心里空落落的,仿佛自己也被切开了。
我想喊人帮忙,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 这水忒涨了,涨得忒离谱了。我蹲在河堤边,看着那些被吸走的鱼,每一片鳞片都在滴水,那是血,还是别的啥?我想起那会儿看过的那些气象报告,说这次超级大洪水来的时候,扬起的浮尘能把低楼层楼的窗户全体糊住,连停车场的照明灯都要被灰尘蒙住视线。可记忆里的景象和梦里不一样,商场里的人还在挤着,超市里还堆满了打折的蔬菜,可不是这些鱼。
那些鱼死得忒惨了,像是被下了毒,又被扔进了一个庞大的绞肉机里。我那时候就恐惧,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,怕那河水确实会有魔力,能把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吸走。 后来雨停了,天空蓝得像刚洗过一样的。我回到家里,把剩下的那碗水倒掉了,认定这水忒咸了,带着那种不正常的甜腥味。我拿起手机去查新闻,屏幕的光映在屏幕上,那上面的标题字挺小,却把我的眼刺痛了。新闻里说,北方最近持续的高温干旱,地下水位降得忒了得,害得河床裸露,水流速度失控,变成了“流动淤泥”。
还有那些暴雨引发的城市内涝,排水系统差点全瘫痪。
我想起昨天新闻里提到的数据,说某大城市的积水深度超过了十厘米,路灯在积水里都看不清亮度,行人踩上去会陷进去半米远,连电动车的车轮都要卡在半空,根本动不了。 我忍不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,屏幕砸在手背上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原来老天爷并不是在暗示我们“保持敬畏”,而是确实在把我们往死路上推。
那些鱼死了,但我的命也仿佛被催命符勒成了形状。
我想起之前看的那些科普视频,讲潮汐是如何从月球引力被拉过来的,讲河流是如何靠水力压垮堤坝的。可目前的河水涨得,仿佛根本不需求那些复杂的科学原理,它自己就有着一种盲目标力量。就像梦里那些鱼,它们之故此能游动起来,是出于它们有命运,是出于它们被某种不由此可见的东西牵引着,往死里挣扎。而目前,它们变成了石头,变成了垃圾,变成了河水里那片无法打捞的、发黑的淤泥。 我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,越来越黑,像是要把世界吞掉一样。我拿起手机,又打开了那个新闻链接,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却不知道该点哪一条。
或许我应当找点别的,比如去看看那些在洪水中幸存的社区,听听他们是如何重建家园的;要么去看看那些在干旱中挣扎的牧民,看看他们是如何在雪地里打草鞋的。可现实是,这些新闻就像隔着的墙,我越看越认定遥远的,越看越认定它们离我挺远。就像梦里那些鱼,死在水里,死了就死了,没人能知道它们曾经有多鲜活。 我想,或许人这辈子,就像这河水。
有时候涨得吓人,有时候又干得发白,中间夹着各种各样的故事,有鱼也有羊,有欢笑也有眼泪。但不管如何变,总得有人去看着,去记录,去把这些故事讲出去。
不然那些死掉的鱼,就确实再也回不来了。我伸手去抓那盏长明灯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,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床头柜,那里放着今晚预约好的明天的火车票,还有那张攒了一年的旧照片。照片上是我小时候的清楚脸,后来岁月把皮肤磨平,把皱纹刻进去,可眼神还是那样清澈,就像那河水里还活着的鱼鳞一样。 雨又下起来了,这次比之前更急,像是要把我所有的记忆都冲刷干净利落。我闭上眼,想再听一次那河水上涨的声音,那时候的河水,是不是也会变得像目前这样,浑浊、沉甸甸,却唯独没有声音。但我突然明白,那些鱼别看死了,但它们的声音还在,像雷声一样,震耳欲聋。它们就在天上去喊,就在我心里喊。喊得我嗓子冒烟,喊得我连喝水都认定难受。
或许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命运,有时候是轰轰烈烈,有时候是悄无声息,但不管怎么着,它都逃不脱。最终我对着天花板喊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像是某种承诺,又像是某种咒语,不知所谓,也不管啥。
反正梦醒了,水却还在流,鱼却也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