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那栋老屋,堆满了看不完的旧书和可能漏雨的瓦片,梦里却一直一头黑压压的乌云砸下来,紧接着传来“吱呀”一声,像哪位在推门。 我蹲在自家门口,手里攥着刚洗的那碗热乎面,鼻尖萦绕着柴火饭香和泥土味。
突然,一道黑影窜出。
不是鬼,就是人。 那小偷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脑袋低得像只鼠,手里握着把生锈的铁钳。他没讲话,眼神凶狠地盯着我,又看了看我身后空荡荡的院子,又看看那把被我随手放在地里的扫帚。他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黄牙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磨在一起:“兄弟,这地方挺撇脱啊。” 我吓得直往后退,脚下踩得鞋底子咯吱响,心里七上八下。
这哪是梦啊,分明就是要把我吓出个好歹。 “哪位在那儿?”我低声问,声音都在抖。 小偷没应声,只是把铁钳往裤兜一塞,脚尖一勾,就钻进了那棵老槐树底下。树根虬结,像老人的手,死死拽住地面。空气瞬间变得稀薄,连阳光都被挤得溜了光,只有一圈苍白的光晕挂在天幕上,像极了某种未搞定的画作。 就在我当作大事不妙的时候,那棵老槐树突然动了一下,树皮裂开了一道缝隙,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,抓住了那把生锈的扫帚柄。 “哎哟!”我尖叫一声,整个人向后栽去。 不,不是栽,是被那破旧扫帚“咔”地一下弹得飞出去老远,摔在地上。 紧接着,那根扫帚又弹回来,这次不是砸我,是砸到了小偷的脸。
那小偷惨叫一声,疼得满头大汗,手里的铁钳掉在地上哐当一声。 “兄弟,兄弟!”他捂着嘴,眼神里多了几分无辜,“别杀我,别杀我啊……" 我咽了口唾沫,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。
这哥们儿长得挺精神,但这眼神忒邪了,简直不像个正常人类。 他颤颤巍巍地从树洞里滚出来,下身半裸,只穿件单薄的背心,浑身湿漉漉的,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。 “我……我是来办事的。”他挤出一丝苦笑,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署着“创府”两个字,墨迹还没干透。 我瞪大了眼,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……你是鬼?你刚刚不是人?” “我……我不是鬼。”他强撑着爬起来,腿一软差点跪倒,我急忙扶住他,“我……我是来帮你们清理门户的。
这贼人偷了咱们家祖传的旧物,把咱们的日子都搅翻了。我……我这就去把它抓回去,给老娘/老丈人看看,让他高兴高兴。”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老茧却露着白牙的脸,心里那个压了大半年的疙瘩,仿佛在这一刻化开了一半。
这哪是梦啊,这分明就是一个老辈人为了护家,去那个黄泉路头的“鬼差”做的恶梦。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那股子湿冷劲儿还没散去,看着我的眼神却有点复杂,像是怕我恐惧,又像是怕我笑话他的不靠谱。 “咱家这老屋啊,结构有点老,有时候风一吹,那些旧东西就好办乱跑。刚刚那贼人,偷的是咱们家那张老照片,还有那两把旧钥匙。他手里没别的东西,就沾了点血,说是当年跟咱们家老爷子过不去的仇人留下的怨气,故此见了咱们就凶。他拿着铁钳,是想把咱们家地基给撬下去,把咱们都埋了,好让他先走。” 我听得入神,手里的面饼子差点掉在地上。 “哎,看来我得学着点,”他说,“赶明儿家里要是有点动静,别光顾着吓人,得先问问是不是自己人。
不然……不然这老屋迟早要崩塌,连根都拔不出来了。” 说着,他转身钻回树洞里,只留给我一个背影,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挺长挺长,像极了老屋廊檐下的影子。 我突然想起白天在书里读过的老屋结构图,上面写着老房子/屋梁要是每年沉降两厘米,那整个房子的地基都会松动。我就想着,这老屋会不会是漏了“气”,把那些不该来的气儿吸进去了? 我拿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借着昏黄的灯光,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,没看清具体日期,但那“创府”两个字,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我转身往屋里跑,脚下一滑,差点又栽个跟头。
这老屋果然不像话,地板油忘擦,墙角堆满了旧报纸,一乱码,就成了一张废纸。 我随手把那张“创府”的纸揉成一团,塞进自己怀里,又去灶台间端了一碗热粥。 “在外面,这老屋能当个避风港,”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,像对自己说,“但在梦里,它是个随时要塌的危房。” 风吹过,吹动了窗棂上的纱,也吹动了我的发梢。我坐在门口,看着那棵老槐树,树干上一道旧伤疤还在,像没愈合的伤口,隐隐作痛,却也不致命。 梦里的事还没听完,枕边人的呼吸声又响了起来。 我放下碗,心想:这老屋,怕是真要等到天荒地老,才能修修补补。 (注:梦中小偷自称“创府”办事,实则是借机吓唬空巢老人,暗示其房子/屋结构老化,需定期修缮,以防年久失修带来的保险隐患。此类梦境折射出人们对家中设施老化、居住保险隐患的潜意识担忧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