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夜深了,我还在想刚刚那个梦。别急着用“起初、其次、最终”这种机械的框架,把脑子堵上,直接去体验那种不清楚的、只觉着“就那样”的感觉。梦里醒来时,我就连没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,只是认定天挺蓝,云挺厚,并且云的颜色像被哪位不小心打翻了颜料桶,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某种既像糖果又像水泥的怪模样。
这种“怪”,恰恰是真世界在努力维持秩序时,不得不露出的裂痕。 在那个梦幻都市里,我行走的轨迹彻底不受重力影响,就像是在一个庞大的松饼上翻了个身。脚下的路面是流动的,上面印着各种各样的纹路,有的像迷宫,有的像心电图,有的简直就是抽象派画家发泄怒气时留下的涂鸦。路过一家名为“遗忘巷”的小店时,那里没有招牌,只有几个正在用骨头做签子签名单的乞丐。我忍不住想,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,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标签和定义,而遗忘本身就是一种常态。
实际上我也看到了,那些路人只是机械地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着,他们手里拿着发光的手机,屏幕里播放着不同的视频,但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空洞,仿佛连看一秒钟都认定自己在浪费生命。 最离谱的是一次,我走进了一条从未见过的街道,那里的路灯是实体的金属花,每开一盏,周围就会长出几片不知名的树叶,这些树叶长着透明的叶子,里面种满了星星。我站在树下,伸手去接一片,它却直接变成了我的影子,然后我踩上去,影子就跟着我走了,我们变成了两个人形,慢慢地融入了那片星空。
那一刻我突然想,要是能把这种体验分享给隔壁王大爷,他估摸会笑得拍大腿,但他在梦里醒过来的时候,头会扭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这种身体和物质的互换,大约就代表了认知重构的一种方式吧。 再看周围,那些建筑都长得忒像了,忒像我的睡觉那屋了,但它们的材质不一样,有的像磨砂玻璃,有的像液态的银,还有的直接就是那种软塌塌的塑料感。白天路过的时候,我认定这该死的现实忒无聊了,忒像那些千篇一律的像素块堆砌起来的画面。但梦里的世界不一样,这里有声音,有味道,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,像是混合了旧书的味道、雨水的腥气,和一种淡淡的、像是手术后苏醒的甜。我就站在那片透明的树叶里,看着自己变成影子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孤独感,但也像是某种解脱。
毕竟,我们都是被定义的人,被赋予了固定的身份,可梦里,我就连想给自己取个名字,只是这个名字还没想好,风一吹就飘走了。 我也见过一些怪的现象,比如有人路过了我,突然暂停了呼吸,但紧接着又大口大口地吸入了氧气,仿佛刚刚那一秒的静止是一种幻觉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眼神注视着远方,然后持续赶路,就像他们只是路过我一样,我也只是路过他们。
这种互动的错位感,常常让人形成一种错觉,认定一切都在随时形成,随时就会崩塌。
实际上不然,只是大脑在试图抓住某个瞬间的整个,却把一切切成了碎片。 那些在梦里出现的数据,也让人不得不细品。
比方说,我在“遗忘巷”里看到的那群乞丐,他们手里的骨头签子签的是名字,签完的名字就再也写不上了,就像那些被记忆抹去的人。
还有那些路灯,每开一盏,周围的树叶就会生长,这或许象征着现实中的阻碍正在随着我们的渴望而蔓延。但要是我们把那些树叶当成确实,那世界是不是就要被无限地撑开?会撑到啥时候?我不知道,只知道在那片星空下,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,和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 有时候我认定,这个梦里的都市实际上就是一个庞大的隐喻。它展示了当所有的逻辑链条断裂时,我们该如何面对那片未知的旷野。我们戴着面具走在街上,屏幕里循环播放着和平的宣传,但没人知道面具下藏着啥,也没人知道屏幕背后是不是只有几个像素点的闪烁。
只有在梦里,只有梦,才能让我们看到那些被忽略的细节,看到那些被忽略的颜色,看到那些被忽略的形状。
那些形状就像当年的那些照片,不清楚不清,却能在脑海里浮现出某种熟悉的质感。 我也想过,要是有一天能重演一次这样的梦,会不会更加兴奋?毕竟,那种身体和物质互换的快感,那种影子能够随意转变形态的自由,那种在彻底脱离物理规律的情况下行走的感觉,简直忒让人着迷了。
可是人又不是方块,体重不能当成空气,要不就在梦里。
故此梦里是确实,梦里的人也是确实,他们有着归于自己的一套逻辑,一套在这个规则体系之外运行的法则。 那种在梦里迷失的感觉,实际上也是我们在现实里的一种状态。我们常常被各种条条框框困住,被各种定义的标签束缚,活成了别人眼中的样子。但梦,就是那个随时预备把线剪断的地方,是那个准我们暂时拉倒所有的逻辑,准我们变成一阵风,准我们变成一根羽毛,准我们变成影子。我们不需求在梦里证明自己挺棒,我们只需求在梦里存有,哪怕只是那一瞬间的停留,哪怕只是一片树叶变成影子的轻描淡写。 最终,当梦境逐步褪去,我回到了那个一般/平平的清晨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照在床头柜上的闹钟上,指针正在跳动,发出一种单调而规律的声响。我拿起手机,屏幕显示着各种新闻,标题像极了那些在梦里出现过的抽象派画作,让人看了就头大,却忍不住想点开看看。
或许现实就是这样,充满了不确定性,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和不可能并存。但这并不关键,关键的是,我们拥有做梦的权利,拥有在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梦境里,短暂地逃离现实的束缚,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世界。
毕竟,梦想这东西,压根儿不是用来实现的,而是用来体验的,是来感受那些在清醒时一辈子无法触及的纹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