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那条龙头蛇身,像极了老赵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时那堆晃眼的塑料绳,每一根都扎心又刺手。我躺在湿漉漉的泥地上,手里攥着一张发皱的旧报纸,上面印着“龙头”两个字,墨水都晕开了。 老赵是个实在人,嘴里的“龙头”可不是那种啥高科技术语,而是他嘴里那根带着露水的塑料绳,也是他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小刀。
那时候他刚从工厂下岗,手里攥着两千块钱,整天跟那些只会发牢骚的外卖骑手混在一起。他总爱在模棱两可的词里找感觉,把“龙头”这种抽象的东西具象化成能拧断螺丝的硬物。我梦里的蛇身,实际上就是他那张被工作磨得冒烟的脸,每一道皱纹都像是拉着过长的塑料绳,扯得人心慌。 那天晚上下小雨,我裹着一条破棉被,在雨房里瑟瑟发抖。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那个“龙头”,它像个小闹钟,每秒钟都转着圈,告诉我有啥该听、啥该躲。 老赵那时候最信的就是“龙头”这个词。他说,只要认准了那个“龙头”,全世界就在他脚下。
可是现实是,那个“龙头”实际上就是他自己那张嘴,他没牙了,只能靠舌头和别人的肉去撬东西。梦里的那条蛇,头尖尖地指着天空,身子蜿蜒着去撞那些虚妄的东西。它一抖,地上那根塑料绳就断了,就像老赵那两千块钱被风吹了风。 老赵是个典型的地道儿“龙头”啊。他妈过日子像滚地雷,看着红火,摸到口袋,里面只有俩子八毛。他总爱在广场卖地摊,把“龙头”当成招牌。他讲话那味儿都带着那股子土气,啥“龙头”、“主管”、“领导”的一堆词,堆到他脸上,像涂了油一样。
那天他在隔壁超市门口搭个棚子,天还没亮,他就把布铺开,那是他精心预备的“龙头”摊子。 那时候他挺牛,别看只卖两根烤肠,但那口气是确实冲。他站在摊前,看着路过的人,嘴里的“龙头”字儿瞪大了,仿佛那是能镇住人的法宝。我梦里的那条蛇身,实际上就是他那个摊位。蛇身凉凉的,透着一股子寒意,可他把“龙头”这个词硬塞进嘴里,那股子热乎劲儿反而把周围的空气都烫了起来。 后来他下岗了,也没死,只是换个地方接着“经营”。老赵的命就是那根塑料绳,一拉一缩,就跟着命运折腾。梦里的那条蛇,尾巴卷着地上的泥巴,那是他这辈子踩过的坑,也是他最终没能迈那会儿的坎。 那天晚上,老赵又在雨房里拉着我讲话。他说:“梦里的龙头蛇,实际上就是咱们老百姓心里的盼头。”我翻了个身,发现那张旧报纸上的“龙头”两个字,仿佛确实被雨给洗掉了,只剩下一片不清楚的水渍。 我突然认定,老赵说的“龙头”,可能不只是他嘴里那根塑料绳,更是咱们一般/平平人心里那点那股子不服输的欲望。
那种想略微有点位置,略微有点名气,略微有点能挣点钱的冲动。
哪怕那“龙头”是个虚设的招牌,哪怕那“龙头”是个骗人的空话。 梦里那条蛇,头是尖的,身子是长的,它实际上是在提醒我,有时候忒执着于那个“龙头”,反而把自己给困住了。它一抖,身上的泥巴就掉在地上,露出下面那块冰冷的石头。就像老赵那两千块钱,一抖就变成了一串眼泪,掉进雨里,被风吹没了。 老赵卖烤肠的时候,总对着那些路过的孩子说着“龙头”话,眼里的光别看晃,但那是确实亮。他不怕被骂,也不怕被看到,出于他心里那个“龙头”是确实。梦里那条蛇,实际上就是他那张嘴,它一伸,就把那些虚妄的东西都甩开了。 目前想想,那个梦可能没那么可怕。它就像老赵自己,一个在风雨里摸索的人。
那个“龙头”,实际上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死规矩,让他认定自己能行。可现实是,那规矩一抖,底下全是坑。 我梦见的那条蛇,最终尾巴一甩,把地上的泥巴全体甩到了老赵的摊子上。老赵愣了一下,脸上的油星子瞬间布满。他看着那条蛇,眼神里有愣住了,也有点尴尬。他突然说:“这蛇是真能吃了啊?” 我笑了,实际上也没那么恐惧。老赵那两千块钱,在梦里那条蛇那庞大的阴影下,显得有些轻浮。但他骨子里那股子倔劲儿没丢。他转头就走,手里还拎着那根没断的塑料绳,嘴里念叨着:“下次,我再盯紧那个龙头。” 那天雨停后,老赵把摊子撤了,收拾了一堆烂摊子。他走到路中间,对着那些还没散场的人,嘴里还嘟囔着:“哎,你们说,这‘龙头’到底是个啥?” 我看着雨里那条慢慢隐没的蛇身影子,突然认定,它实际上就是一根被风吹得卷起来的塑料绳。它不在梦里,就在老赵那堆被风吹飞的塑料绳里。它不漂亮,也不锋利,就连有点扎手,但只要有人还在用它去撬东西,它就在。 梦醒了,身体还得持续在那湿漉漉的泥地上窜着。老赵那张嘴,那个“龙头”,和梦里那条蛇,都在静静地等着下一个雨天的到来,等着下一个想要“折腾”的人。 或许梦境就是一种提醒,提醒我们别让那些虚妄的东西,确实成了我们脚下的路。老赵那两千块钱,在梦里那条蛇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。但他心里那点不服输的火苗,还在,还在等着被重新点燃。 雨还在下,风还在吹。
我想起老赵那根被风吹乱的塑料绳,想起他那张被磨得冒烟的脸,想起他梦里那条长长的蛇身。
那条蛇,实际上就是一条心,一条活生生的人心。它拖着长长的尾巴,卷着地上的泥巴,却还在往前走。 老赵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“龙头”,但他嘴里的“龙头”,确实让他往前走了挺久挺久。梦里的那条蛇身没断,老赵也没断。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,有时候,哪怕手里攥着的只是一根塑料绳,哪怕嘴里念叨的只是一个虚妄的词,只要能让人往前迈了一步,那就是个“龙头”。 梦里的蛇,醒了。老赵的摊,也散了。但他口袋里剩下的那半个子八毛,还在,还在心里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