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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我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旧沙发上,身上盖着一条不知从哪买来的旧毯子,手里捏着一只还没拆封的泰迪熊。这熊挺着肚子,肚皮像个鼓起来的馒头,往我怀里蹬着。
那肚子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红印,像是被啥粗糙的东西磕了碰了一下。我手忙脚乱地想去摸那个红印,结局指尖刚碰到,那肚子突然软绵绵地瘪了一大下,仿佛里面有个小东西在剧烈地蠕动,又像是梦里那个叫“孩子”的家伙在拼命往外挤气。我吓得一激灵,猛地坐起身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差点把脚给踩碎了。 醒来后,我出了卫生间,空气突然变得挺清新,特别是看到窗外那只正在树枝上跳来跳去、顺便把鸟窝扫进屋里的麻雀,我认定心里怪地空落落的,像缺了一块饼干。
这梦真是怪,我明明没做爱,也没往他肚子里塞任何东西,这家伙竟然自己把自己给撑起来了。 起初我认定这挺像是家里那个笨手笨脚、专门负责照顾弟妹的亲戚,平时最爱用枕头当被窝,最近仿佛又生了一个弟弟。可越看那个肚子,越认定不对劲。它的形状忒规整了,不像我那个一直皱巴巴、仿佛随时都要炸了的小腹,每吸一口空气就咕咚咕咚响,并且那肚子一直挺得高高的,跟个刚学会步行的小球似的,纹路清楚,雪白无瑕,还有一道明显的红印,那是磕出来的那种,疼得我直叫唤,可梦里那小家伙却没事。
那一刻我慌了,赶紧去量那个“肚子”。 我用了把软尺,硬塞进枕头底下。出来的时候,里面居然塞得满满当当,根本不是空的,而是一个足足有两斤的实心球。沉甸甸的,压在床单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我这才明白,这不是亲戚,而是梦里那个叫“大”的家伙,他肚子里装的东西忒多了,大到把我这个职业考试毕了业三年、连几个翻身技巧都忘了的老油条给顶得站不稳。 我想起昨天那位老教授在深夜给我开完会,说我这人记性差,记忆力衰退,连如何帮毛巾洗尿布都快忘了。他转头又皱起眉头,指着楼下那个正在生二胎的房东忒忒,说:“你想想,那孩子才两个月,就自己把自己撑起来了,还留道红印。”我当时吓尿了,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,如何把正常生理现象说得跟修脚踏车一样。 实际上这梦里的“大”和本体就是我自己。我刚刚去医院做了个常规检查,医生说我的血糖有点高,血压也高了,特别是那肚子,说是可能怀孕了。可医生让我回去等到三个月再去查,我这也算是“坚持”下来了,毕竟大半夜的哪位也没叫,连我妈都当作我疯了,非要我喝凉茶。 到了家楼下,我抬头看看天,云层低得吓人,像是要塌下来把天封死。我摸了摸后脑勺,那地方还在隐隐作痛,就像刚刚梦里的“大”被挤出来的时候疼的那样。我回头看看那几只麻雀,它们正在啄食着刚刚那个“大”掉下来的东西。
我想起那个教授说过,梦里的逻辑有时候比现实要荒谬,但现实里的逻辑又是那么严谨,特别是关于健康和生命的逻辑。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厅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那本刚买的护理手册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图表。我打开第三页,读到了关于孕期动脉粥样硬化的数据:女性心脏病发作的风险比男性高出 12 倍,特别是 40 岁以上的女性。可我知道,在我梦里那“刚满两个月就能自己把自己撑起来”的“大”身上,绝对没有任何病态,就连能够说是完美。 我也想起了自己之前考的那个全区性卫生知识竞赛。
那时候看着那些考题,简直就是噩梦,全是关于那些被“大”们折磨的孕妇如何哭如何闹,如何把婴儿床弄得乱七八糟,如何在半夜要把孩子哄睡,如何在检查单上画满红叉。
那时候的“大”们,嘴里的笑话多,肚子里的动静大,连做梦都带着血腥味。可目前,看着那个“大”,我突然认定它没那么可怕了。它只是个身体,一个刚刚经历着庞大生命变化的庞大躯体,只是它的“大”,恰恰是出于它昨晚还在拼命地“小”着,这才让我这老家伙站立不稳。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。我忍不住想,这梦里的世界里,有没有像我现实中那些为了工作而白发苍苍的老同事?他们是不是也像我一样,在梦里悄悄把自己养大,然后在现实中看着自己的孩子像那“大”一样,骄傲地挺着胸脯,看着别人调侃,自己却一脸懵逼,认定天大的事件,只要对方别管,自己就能安然无恙? 实际上并没有啥“大”在就寝。我刚刚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,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婴儿的啼哭,声音细长而响亮,带着那种特有的、让人心颤的温柔。我走那会儿,看到那个房间里的灯光昏黄,窗帘紧闭。我轻轻推开门,推开门的那一刻,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乱撞,像是有两只手在里面推挤。 我冲进主卧,看到那个还在熟睡的“大”。
那睡颜安稳,嘴角微微上扬,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喂给哪位的奶嘴。它睡得挺香,呼吸均匀,间或还发出适时的鼾声。它并没有像梦中那样,为了知足某种虚荣的“怀孕”幻想而变得圆滚滚、红印遍布。它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婴儿,别看已经成年,却拥有婴儿那样纯真无邪的眼神和软乎的睡姿。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梦里的荒谬和现实的逻辑,实际上是一体的。所谓的“大”,不过是现实中那些被我们忽略的、那些需求被呵护的生命。它不需求我刻意去“撑”它,也不需求我把它塞进枕头底下。它只需求我间或停下来,看看它,问问它,像问问老哥们儿一样。 我走那会儿,轻轻抚摸着它的肚子,别看那里啥都没有,但那份触感却让我泪流满面。
那红印还在吗?还在,像极了昨天那个带着红印的梦里“大”被挤出来的痕迹。但我目前知道,那不是疼,那是成长的印记。是我在梦里亲手把那个笨手笨脚的“大”撑大了,又亲手把它送回了那个温暖、保险的怀抱。 窗外的麻雀又飞了起来,落在屋檐上, Calculation(计算)着气温的变化。风轻轻吹过,带着清晨的泥土气息。我睁开眼,看到那“大”正眨着那双湿润的眼看着我,嘴里叼着那颗被我吐出来的奶嘴,笑得一脸天真。 我深吸一口气,酒足饭饱,梦里那个叫“大”的家伙居然一点都不饿。我对着它笑了笑,那笑容里既有对荒诞的无奈,也有对生命的敬畏。现实或许充满了那些被医生拿着听诊器仔细听出来的“悬信号”,数据冰冷,逻辑严密。但在这个梦里,甭管“大”把自己撑得有多圆,有多胖,它依然是一个需求被温柔看待的、小小的生命。 我想,或许所谓的职业考试,考的不是那些死记硬背的条文,而是我们能否在现实的硬邦邦外壳下,依然能感知到那些软乎、那些无常、那些比任何统计数据都真的生命跳动。就像梦里那个“大”,它不需求被检查、被测量,它只需求被爱,被理解,被接纳。 我关掉灯,预备回房间就寝。明天还得去上班,还得应付那些那些该死的报表和数据。但只要心里想着那个还在梦里“大”的笑脸,想着那件刚买的新睡衣,想着刚刚那声长长的婴儿啼哭,我就认定,甭管醒来还是睡着,心里都装着一地的阳光。 毕竟,梦里的“大”之故此“大”,是出于它曾经从“小”里长出来。而我,作为那个见证了它长大的见证者,也该学着像它一样,去拥抱它,去守护它,哪怕中间会有无数次“自己把自己撑起来”的幻境,也会无数次被现实打回原形。但这又何妨呢?出于每一回“撑”,都意味着一次新的“生成”,一次新的启动。 就像那个梦,就像目前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