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晃进来了,她穿着跟我那会儿在同学群发哥们儿圈时一模一样高定裙子的东西,手里还端着两杯草莓牛奶。我笑着打招呼,她我也笑着回,眼神里的那点熟悉劲儿立马就散了,变成了一种官方照相机拍出来的滤镜效果。 她问我最近过得如何样,头也没抬就翻着手机,屏幕上全是我和各种商业活动、新公司发布的财报。她没看我,只盯着手机屏幕,说:“哎呀,那个项目又延期了,当初答应你的那个惊喜方案,目前只能走个流程了。”她提起笔来在纸上签个名字,动作轻描淡写,像是在签一个无涉紧要的合同条款。 实际上梦里我也挺尴尬的,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和那会儿认识贼像的女孩。我就连没敢问她的名字,怕一问起来别人就猜一半了。她倒是挺敏感,看到我就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又露出了那种假笑。她告诉我她也在找工作,说目前的行情不好,大量老板直接就把简历给拉黑了。她让我别管,自己先忙,别耽误她找新的方向。 我这时候才想起,实际上我连名字都不记得了,连她当年名字是啥我都记不清了。我脑子里只记得她有个好听的小名,就像小时候我喊她名字一样。
那时候她还没如此成熟,讲话一直带着那种特有的软糯,目前听来却像是个客套的机器人。她问我为啥最近一直躲着人,说有人问她消息,实际上我单位里的几个老员工都知道,她最近是不是在忙那件事。 那件事就是那个商业项目。
那时候我明明知道她没参与决策,只是顺手帮忙看了一眼数据,结局没想到她为了这个项目,把所有精力都耗在那上面,哪怕她已经升职了,还没正式调动去哪儿,就把工夫全体占满了。她后来跟我说,是她自己忒贪心,想忒多,结局把项目搞砸了,目前公司也换了一个大老板,这个项目直接成了公司的笑话。 我看着她,心里突然有点酸。我知道她之前不是这个意思,她只是怕我出于她忙而急眼,怕我出于忙而忽略了我们之间那点细碎的联系。她笑着说,男人最近是不是都在忙着搞事业,把工夫都留给了别人。她让我别揪心,我会把最近的消息发给她,让她知道我一直都在,哪怕只是发个表情包罢了。 她没讲话,只是把那杯草莓牛奶往我面前推了推,说:“来,尝尝这个,我特意给你买的。”我接过杯,手略微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,她像是触电一般缩了一下,却没躲,只是轻轻拉了拉袖子,掩饰似的说:“没事,就是忒热了。” 我看着她,突然认定这个梦挺荒谬,但也挺真。她那么冷静地处理一切,从签文件到谈工作,从回绝到接纳,就连连我这种看似无涉紧要的关心,都能被她的无心之语给绕进去。她仿佛确实忘了自己是哪位,要么更准地说,她忘了她曾经是个鲜活的人,只剩下一个完美的商业符号。 梦里她问我,最近过得如何样,我说挺好的,我说我最近挺充实,我说我刚刚签了一个新的合同,别看内容有点 dr 可是挺顺利。她点点头,说好的,那就好。她问我是不是遇到啥艰难了,我说没有,我说一切都按照盘算走。她看着我,眼神里那种光芒似乎又亮了一下,又像是被啥东西瞬间浇灭了。 最终她没再说啥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了大货车里面,车窗玻璃上映出她不清楚的影子,然后车子发动,重重地碾过路边的一株植物,把一切看起来都显得那么沉甸甸。 醒来时窗外天刚擦黑,我收拾着床铺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刚拍完照片的人,手里拿着相机,对着那个熟悉的人影按下了快门,然后转身就走了。 不过,别看梦里没有名字,没有具体的对话,没有那种“她是哪位”的疑问,但那种“我也希望她过得比我好一点点”的冲动,却一直留在那里。就像梦里她签的那个项目合同,明明是我看不懂的条款,却被她一笔勾销,却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庞大的问号。 后来我更新了微信,发了一条消息给前女友:“最近如何样?听说你升职了,恭喜恭喜。”她没有回,只回了个表情包,是个大笑的模样。 实际上我知道她没回,是出于她根本不想理我。她目前的世界里,只有数据和报表,只有流程,只有那个被完美切割过的“我”。而我这个梦,别看荒诞,却像是一场无声的抗议,抗议我们之间那种无法再深入交流的距离。 我重新整理了一下发型,对着镜子看看自己。镜子里的那个人,眉眼间似乎在努力模仿梦中那个女孩,但眼神却比梦中更加空洞。
我想,或许长大赶明儿,我们就会知道,真正的亲密并不是你叫我名字,也不是你帮我签文件,而是我们能在一个梦里并肩站在一起,然后笑着,一起走进那个大货车里,一起被碾碎。
可惜,梦里没有那辆车,也没有那场碾碎。 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,在屏幕里一闪而过,像极了记忆中某个不清楚的角落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 不管她是在忙那个项目,还是在新公司,我都知道,甭管她签了多完美的合同,甭管她走得多顺利,她一辈子无法回到我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梦里。 毕竟,梦里的那个她,连名字都记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