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空调嗡嗡作响，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机械 beast。我像条被甩上钩的鱼，坐在沙发上，脑子里全是那个梦。梦里没有森林，没有风暴，只有那堵墙，和墙对面那个穿着白衬衫、眼神却像看蝼蚁的男人。我们本不该在这个工夫点形成点啥，就像两个刚下班溜进网吧的哥们儿，本该分道扬镳去泡一杯水，结局梦里的我们却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偶，死死地缠在一起，从黄昏一直扯到深夜。
那时候感觉像是在泥潭里踩车，一边油门开，一边刹车踩，膝盖全是肉疼，嘴里全是草酸味，偏偏还得笑着把这件事告诉服务员，说是“为了推进业务，务必搞定这个客户”。 那个梦最让我睡不着，出于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没有大团圆的结局，只有这种死一般的、令人窒息的黏稠感。我忍不住拍了一下桌角，桌子像一具僵硬的尸体。我就想啊，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？要是现实里确实要有结婚，是不是得先把这副破网给拆了？可一旦拆了，那个男人是不是就真飞走了？我就连不想再给他打电话，哪怕只是为了听他说句“晚安”的敷衍，那种被遗弃的孤独感，比失恋更让人心慌。我们结婚，是出于我们都忒累了，忒想找个地方躲起来，哪怕那里叫地狱门；可每当夜深人静，那扇门就自动关上，里面全是刺骨的月光和回声。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会儿在单位开会时，有个老员工突然插话，说：“老张，你今天穿得忒正式了，像是要去参加啥仪式。”我那时脸一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为啥他务必看我穿得像要逃婚似的？那种尴尬，比梦里的尴尬百倍千倍。我们明明只是一般/平平同事，却出于这场梦，成了两个互相折磨的局外人。我在梦里不停地想逃，每次逃跑都黄了，每次逃跑后都要重新站回那个令人窒息的位置。就像那个老员工，别看想让我穿得随意点，却总爱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逼我，仿佛只要我略微略微乖一点，就能换来全身的解气，要么起码能让我感觉到哪怕一点点被看重。 梦里那个男人，一直沉默。他从不看我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。我问自己，山为啥不能后退？
为啥我们要一直往上爬？可每当爬到半山腰，风一吹，我就明白，山只是山，我们才是流汗的人。我就连在梦里哭过，哭到嗓子冒烟，眼泪流下来，却流不成真人的泪，只是无数个小水珠，滴在冰凉的墙壁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像极了那些被命运打翻的硬币，叮当作响，最终全都堆成了一座墙。 现实里，我也曾有过那种冲动，想找个借口找个理由，把这场梦强行终止。
比如借口身体不舒服，比如借口家里有事。可每一次尝试，发现那所谓的理由都忒苍白，忒拙劣，就像在沙滩上画个圈，半天就没了痕迹，连个脚印都留不下。梦里的我不情愿，是出于我忒了解那个男人的好；梦里的我愿意，是出于我忒了解他有多抠门，有多喜爱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。 有时候我会想，或许结婚不是两个刚好合适的人，而是两个愿意互相伤害、互相折磨的人。我们在一起时，是一团乱麻；分开时，又像是两把生锈的钥匙，再也插不进对方的锁孔里。我们都不愿承认彼此的真面目，却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那个不愿醒来的样子。就像梦里的那个年轻男子，他明明是个累汉，却非要给这个世界讲大道理；我明明是个半生漂泊的人，却还要假装自己是个安稳的老百姓。 目前的我，躺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茶叶在杯底翻滚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我知道那个梦醒不过五分钟，但那种黏稠的、令人作呕的幸福感，就像一场漫长的雨，淋了整整一夜，洗不掉衣服上的水渍，也带不走心里的潮湿。
我想起那个老员工那天说的话，仿佛又听到了那句带着嫌弃的“仪式”。 我不认定这是个绝对对的梦，也不认定这个梦彻底毫无道理。它忒真了，真到让我质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身处其中，只是换了一副嘴脸。就像那个老员工，他确实是个职场上的老油条，他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可能成为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课。
可是，若没有那场梦，我们又该何去何从？在没有结婚剧本的时候，我们就像两个在荒原上流浪的旅人，彼此明明知道后面是悬崖，却还要互相伸手拉一把，哪怕那把椅子是泥做的，哪怕那把钩子是锈死的。 或许，这种不情愿，恰恰是我们对真最坦诚的体现。我们恐惧承诺，恐惧一旦踏入婚姻，就再也无法退回那个能够随意挥霍、能够随意挥霍的“做梦时期”。我们恐惧醒来后，发现那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，仍然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们，仍然用那种“推进业务”的借口，来掩饰我们早已枯竭的内心。我们宁愿在梦里，做一件一辈子做不到的事，也不愿在现实中，做一个一辈子做不到的自己。 雨又下来了，砸在玻璃上，溅起一片水花。我伸手去拿毛巾擦干脸，手背发烫。镜子里的那个男人，眼神还是那样深邃，像一口古井，映不出半点光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心里那个声音又在回响：要是不结婚，是不是就啥都没有了？
是不是就啥都感觉不到了？可一旦有了，是不是又要花那么多？那么多痛苦，那么多不甘心？ 梦醒了，忒阳终于钻出了云层。
那种黏稠的、令人作呕的幸福感，瞬间消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清冽的空气。我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。他们有的拖着行李箱，有的提着菜篮，有的骑着电动车，都那么匆忙，那么急着奔向各自的明天。
没有那个男人，也没有那个梦，也没有那堵墙。 只有我，站在阳台上，手里拿着那杯凉透的茶，看着那些匆匆的过客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却又踏实得像个孩子。我知道，明天醒来，那个梦还会再来，要么，根本就不会来了。甭管哪种样子，我都得重新坐回沙发上，重新面对那个男人，重新面对那堵墙。 就像老员工那天说的，我们要去迎接下一场仪式。只是这一次，我不情愿了，也不想再拖。
或许下次醒来，就能知道如何做才对，要么干脆，再也不做了。
毕竟，真的生活，一直比梦里的剧本，更加潦草，也更加不情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