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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,睡意像被哪位掐断了一样,梦里突然炸开了锅。我躺在一张硬化的水泥床上,天花板漏了个口子,哗啦啦的雨声直接打在头顶。那不是一般/平平的雨,是大水路,那是刚下过特大暴雨的洪泛区。 河堤塌了,水漫过了脚踝,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托起来。
我想喊,嗓子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发不出声,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漫过膝盖。周围全是不清楚的雾气,像是一片雾,里面藏着各种各样的东西。有抓着栏杆的,有倒挂在空中的,还有几个不清楚的人影,似乎正在往河里挤。 我试图呼救,发出不忒标准的“救命,救命,救命”。
有人听到了,大喊道。他们原本站得挺远的,目前突然全挤过来了,像是一堵人墙挡在河边。
有人喊我来救,有人叫我跑,大家的声音混在一起,吵得我脑壳嗡嗡作响。 水越涨越高,终于漫过了膝盖。我没命地爬,脚底是湿滑的泥水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身后是不断涌来的人群,前面是未知的深渊。我的余光里全是水花和不清楚的人影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喊声。 “别过来,水忒深了!”有人拼命挤过来,想把我拉开。我喘着粗气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像是在水里拼命呼吸。 最终,水到了胸口,我被迫浮上水面。世界瞬间宁静了。我躺在那里,周围是漆黑的黑暗,只有头顶那漏进来的雨点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我脸上。 突然,一个声音喊了我一声:“醒醒,醒醒,你醒了!” 我猛地坐起来,大口喘气,冷汗浸透了睡衣。我看向天花板,没见漏水,也没见水。 “哪位?”我揉揉不清楚的眼,警惕地问。 “是我,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门传来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“你吓死我了,差点沉下去。” 我转头看去,门口站着一个人,手里还提着那把还在滴水的雨伞。 “你……"我喘着粗气,眼神还有些发直,“你刚刚在哪?” 他愣了一瞬,随即笑了,笑得有点抖:“我在河堤上。” “河堤?”我瞪大了眼,“那是大水的地方啊!你刚刚不是喊救命吗?” “对啊,我喊。你喊得真像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“刚刚你一喊,我就听到水声了。我本来在看导航,结局水声忒大,导航就乱了。我就往前冲,结局冲进了水棚,水漫到脚踝,我就往下滑。” 我盯着他,心里那个大坎仿佛又深了一大截。 “那你……你当时在哪?”我追问。 “我在河边,看着你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变得有点沉甸甸,“你看着的时候,我认定你也快沉下去了。我当时慌了,就想去护住你。” “然后呢?”我忍不住问。 “然后我就把你往岸上拉。但水忒猛,我手滑了一下,整个人又往水里陷了半截。我就眼睁睁看着,你被水流卷走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下来,“后来我找到你,水也退下去了,但我还是认定心里空落落的。
那个感觉,就像 wet towel(湿毛巾),越看越不真。” 我看着他,突然认定有些酸。 “那你目前……"我试探着问。 “我正预备去楼下坐会儿,刚想到你,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。”他指了指我,“我本来想直接喊,但怕你嫌吵,就给你发了个微信。可微信没发出去就被删了,出于我看到你在梦里喊‘救命’那一瞬间,手机突然就烫起来了。” “手机烫了?”我有点懵。 “是热搜置顶。一条新闻,标题是《特大洪水致乡村道路瘫痪,数万群众被困》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我看了看工夫,刚好在你梦里发大水的时候。我本来想告诉你,但你没听到。我就一直盯着手机,看着那条新闻,看着……"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,又看看我,眼神有点躲闪:“实际上……我啥都没看到。我就是在想,要是我是你,会不会也怕成这样。
要是真有事,该不该接你电话,该不该报警,该如何救你。” “救我?”我听到这个字,身子猛地一抖,“如何救?” “我自己会做,”他笑了,“我本来要去救人的。但我看到那条新闻,看到救援人员都在忙。我就想,要不我自己上来吧。但我又怕,万一我这边没预备好,你那边更糟。” 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 “我在等你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啥,“等你醒来,等你认定保险了,再去找那个发大水的路人。
要么……"他抿了抿嘴,“等你认定我不再那么关键,再去堵那条路。” 我实际上想讲话,想骂他,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。可话到嘴边,突然又咽了回去。 “你刚刚说,你看到我在梦里喊救命的时候,手机就烫了。”我轻声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那目前……" “目前?”他看着窗外,雨还在下,但风也停了,“目前手机没烫了,你也醒了吧。” 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口那块挺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 “雨停了,水也退了。你走吧,我没事了。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不想再看他,也不想再看那条新闻。 “那你……" “那你走吧,别来了。”我转过身,背对着他,声音有点干涩,“别来找我,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你就在楼下,等雨停了。我……我自己会搞定。” “好,”他点点头,像是被啥东西击中了,“好。
那我先走了,不打扰你。” “嗯,不打扰。” 他走的时候,脚步挺轻,像怕踩断啥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亡在门后,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。 雨还在下,但这次,心里是干爽的。 我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新闻链接。标题赫然写着:《特大洪水致乡村道路瘫痪,数万群众被困》。 我手指头在那条新闻上滑了挺久。
突然,屏幕上的文字变得清楚起来。 “据监测,该区域水位已退至警戒线以下。目前路面可通行,但局部路段积水较深。建议驾驶员绕行,必要时采取防滑措施。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确实还有一层薄薄的泥水。 “看来,”我喃喃自语,嘴角忍不住上扬,“大自然有时候就是如此不讲道理,但偏偏又是那么温柔。” 我站起身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掉台灯。黑暗里,只有窗外的雨声,仍然哗哗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刚刚那场噩梦,又像是在预示着新的启动。 路还在那里,水还在流,但只要人还在,路就能通。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,推门走出房间。楼道里的灯灭了,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应急灯,亮着昏黄的光。 我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楼下。 雨还在下,但风停了。
这条路,我走完了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