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今年五十六，是个在厂里干了三十七年的老龙套，平时讲话就像泄了气的气球，没劲头，声音也沉。最近他老跟我念叨个事儿，做梦仿佛不忒乖，总梦到下雨天，那雨下得特别急，哗啦啦地往身上拍，整个人都成了落汤鸡。 刚启动看的时候，我当作是那种老旧的循环片，要么他单纯爱装，非要演那种倒霉蛋。可这梦他老念叨，有时候在梦里也真淋了。有一次我专门把他那张床收拾了一下，把枕头底下那堆落灰的旧报纸翻出来，那是他五十四岁那年的生日。可那天正是暴雨倾盆，他非要在那堆破报纸上卷了个纸袋，然后出门去淋雨。 你是不是认定这老张有点怪，明明天上有云，明明能躲雨，他却非要找块湿漉漉的破烂来挡。
实际上老张这人性格挺实在，就是有点迂。上次他自己说，那件破雨衣他找了如此久，最终才发现缝线断了，雨滴顺着那个断缝往里钻，那疼就跟针扎似的。
后来他说了句：“做梦管它有没有雨，只要淋湿了，心里就踏实。” 我看着这故事，心里有点发毛，但不是怕老张，而是怕那个“雨”里的东西。我最近看到个新闻，说全球第一条磁悬浮列车试运行了，跑的速度比大多数人的步行都快，并且全程没下一段信号，也没人喊累。
这种高科技，有时候让人忘了它是用来让人跑的，反而让人当作它是个好玩的游戏。 老张那破报纸里，除了他那张照片，仿佛还藏着别的啥。我特意拿着手电筒照了照，那面照片背面，画着一张雨滴落在水洼里的倒影。
那倒影里的老张，眼仿佛有点不一样，比现实里眯成一条缝的样子宽了半寸。
我琢磨着，这雨是不是在暗示啥。 那会儿我也总琢磨，人要是淋了雨，是不是就会倒霉。可后来我看到的例子忒多了。
你看那非洲的某些部落，每逢旱季，他们就会集体去河边喝冷水，哪怕那些水看起来脏兮兮的，哪怕他们成了“落汤鸡”，结局反而比在屋里坐着的更健康。 这老张淋雨，说不定就是个信号。他在梦里淋雨，不像是恐惧，更像是给身体里的某个零件做清洁。就像那个磁悬浮列车，轮子转起来，摩擦的声音别看刺耳，但能把底下的铁轨擦得干干净利落净，才能跑得更快。 我有个哥们儿，是个搞数据录入的，每天坐在那儿，直到家。他跟我说，他最近梦里就是坐在那儿，总认定有个大石头压着，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后来他问我说，是不是我最近忒累了，让他认定像个落汤鸡。我说不是，是你心里那根弦绷忒紧了。
你想想，要是这根弦断了，是不是你就能喘气？ 老张那破报纸，那面照片，还有那面画着雨滴倒影的图，可能都不是 случайный 的东西。它们像是一个个信号点，连起来，就是雨在告诉你：别只是躲着，要动起来。 你记得吗，那会儿学物理的时候，老师讲过惯性。物体静止着，突然被推了一下，就会往前冲。
你想想老张，他坐在屋里，突然被那梦里的雨给推着往前冲了，这也忒惯了吧。
你想想，要是老张一直在那儿坐着，再没被那梦里的雨推一下，他该变成啥样子？ 我不懂他为啥非要淋。
或许淋雨就是一种隐喻。就像那列车，明明能够停在轨道上，却非要跑一下。他或许在梦里也在想啥不敢想的事，要么想给自己找点费事。 我自己也有点怪。我最近总认定自己像个被雨淋湿的人，脑子嗡嗡的，看啥都认定不清楚。我是不是也该去淋雨？去睡在湿漉漉的地毯上？不中，那是职业病。我得多出去走走，去那些没车、没网的地方，去淋雨。 你看那磁悬浮列车，别看快，但也不是哪位都能开的。你得有勇气，也得有胆量。老张那破报纸，或许就是一本启示录。他淋的不是雨，是那种“就算没有理由也要去淋”的勇气。 我叹了口气，把那张破报纸翻过来，像是在翻找啥东西。
那雨滴的倒影里，老张正对着我笑，那笑容比现实里宽多了。我笑出声来，伸手去摸那张破报纸，摸的是那张照片，还是那张“雨滴倒影”上的纹理？ 实际上我也说不清。
或许老张就是老张，他在梦里淋雨，或许只是一个一般/平平的梦。但那个梦，却像老张那件没缝好的雨衣，贴在身上，凉飕飕的，却让你忍不住想，要是那样就好了。 你说，这雨如何就不下呢？老张的破报纸，那面照片，还有那面画着雨滴倒影的图，是不是都在说：别怕，淋一点，就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