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到我站在医院走廊里，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，可最刺眼的不是那排规干净利落白的牙，而是右门牙尖尖部渗出的暗红。
那种血顺着嘴角往下淌，黏糊糊地滴在地板上，像有啥东西裂开了口子，我没敢伸手去接，怕溅到眼里，此刻却认定浑身发冷，像是被啥无形的东西盯上了。医生拿着仪器咔哒咔哒地比划，数字跳得飞快，可我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，这种痛感是真得可怕，仿佛那一小块肉还在我的舌尖上颤动。 实际上想不通，为啥偏偏是门牙？那天路上被人撞了一下，浑身擦破，牙都没认定疼，只有血，血从裂缝里涌出来，可那种感觉却像针扎一样深入骨髓。梦里仿佛也听到隔壁床的亲戚在叹气，说那是小孩子的第二乳牙，迟早要掉，可那时候我还年轻，没法学。我就盯着那滴血看，看着看着就入了神，看着看着就回到了现实。现实里我根本难受不起来，就连有点庆幸自己能躲过一劫，毕竟门牙是进食的家伙，没了得吃啥？不过心里还是堵得慌，就像缺了一块拼图，别看拼好了，可总认定心里空落落的。 医生检查完说，那是智齿的位置，位置偏了，长歪了，故此门牙的位置就空出来，血渗出来。梦里的医生也是如此说的，可现实里的医生哪知道梦里的感受？现实里我根本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，听他们讲“牙槽骨发炎”、“骨膜分离”，听着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，听得我直想笑，笑得肚子疼。就像刚刚那件事，明明撞了一下，牙也没坏，就剩个洞，可那血如何流出来的？像是从里面喷出来的，又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，仿佛有啥东西被硬生生地挤出来了。 梦里那具身体仿佛比现实里要脆弱得多，我就连感觉不到腿在动，眼也顾不上睁着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，瘫软在地上。
那时候脑子里全是问号，为啥牙会掉？
为啥血会流出来？
为啥那种痛感会如此真？我试着给医生分析，说是不是我最近忒累了，是不是胃里有东西不舒服，可医生摆摆手说，先不管别的，看片子再说，片子也看不出来，只有肉眼看才知故此然。 然后我就醒了，梦见牙掉了一半，露出来一点牙龈，想吹吹气，结局用力过猛，把底下的血都吹出来了一嘴，黏在嘴角，发苦发咸。我忍不住想哭，想抱抱自己，想找个地方抱抱那个掉了牙的自己。我在梦里不断重复一个念头：牙掉了，血出来了，如何修？
如何补？
如何让它重新长回来？我想了半天，仿佛也没啥好办法，只能等着医生来，等医生来，等一切尘埃落定，再重新寻思要不要拔牙，要不要填牙孔，要不要重新换颗牙。 现实里我也一样，牙实际上也没掉，就是有点松动，吃东西好办磕碰，认定有点东西掉了，一沾点奶渍就有点疼。可梦里那种痛，那种血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，突然就懂了。
原来梦不是虚构的，它是身体在替我们喊疼，替我们宣泄压力。
那些梦里的情节，那些掉牙、流血、被漠视的无力感，都是我们日常生活中那些“没啥大不了的”琐事，被我们压抑得忒久了，目前借着梦的缝隙，它们终于敢爬出来见见光。 梦里我就连做了一个怪的梦，梦见我的牙自己飞走了，飞到了月亮上，变成了一个个星星，亮堂堂的，照在身上暖烘烘的。旁边的医生在跟你挥手说“晚安”，我也跟医生说“晚安”。等天黑了，梦里的所有疼痛都消散了，只剩下满嘴的甜味，甜得让人想哭。醒来后，我摸了摸嘴角，那团血确实干了，像是早起吃早饭时不小心蹭掉的一点酱汁，没啥严重，也就当没事了。但心里还是认定有点空，就像缺了一块拼图，别看拼好了，可总认定哪儿不对劲。 实际上我也明白，梦有时候是为了让我们平静下来，有时候是为了让我们重新审视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小事。牙掉了，血流出来，别看痛，别看让人难受，但这也告诉我们，生活里总有一些破绽，总有一些缺憾，总有一些需求我们修补的地方。我们总想着把一切都补完美，把一切难题都解决掉，可有时候，哪怕只有一丢丢的流血，要么一声叹息，都是生命真的证明。 我又梦见了一次，这次梦得生动点，梦见我的牙确实掉了，掉在马路牙子上，被车碾过，又掉回肚子里。我躺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，心里特别疼，特别特别疼。医生拿着手电筒照，说牙目前还在，只是位置不对，得重新种，得去厂里借一颗，还得去美容院找师傅修，修不好就换新的，换新的就得去装修，换新的就得去上班，换新的就得去进食，换新的就得去就寝，换新的就得去爱。 听着听着，我突然认定这梦挺有意思的。
原来要是真牙掉了，世界不会让你一直痛苦，世界会给你安排新的人生，让你去爱，让你去睡，让你去生活。可现实里，我连刷牙水都舍不得吐出来，生怕沾到牙缝里，生怕里面藏着血。梦里那一颗牙，甭管掉在天上还是地上，甭管修还是换，它都会变成新的东西，都会赋予我新的生命力。而我，却把那种“牙掉了”的恐惧，变成了“牙还在，但有点疼”的常态。 目前想想，梦里的血，实际上是生活里那些小确幸。
比如今天中午吃到好吃的，比如今天工作顺心，比如今天阳光挺好。
那些快乐，有时候像梦里掉下来的血一样，别看短暂，别看有点甜，别看有点咸，但只要你把它记下来，记在心里，它就会变成你生命里的一局部，是你独特的一局部。 我想，下次做梦的时候，我会在梦里努力不流那么多血，不弄那么多脏。
我想做一个没事的人，做一个像牙一样结实的人，做一个能笑着面对一切，哪怕间或有点痛，也能笑着应对的人。
毕竟，梦里的世界别看虚幻，但它能让我们看清自己，看清那些被我们漠视的角落，看清那些藏在心底的渴望和委屈。 梦醒了，外面的忒阳重新升起来了，照在地板上，照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，反射出微弱的光。我洗漱完毕，用电吹风把嘴角的干血吹干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笑着说：“没事，牙还在，血也没大碍。”实际上心里明白，牙不在，血也没大碍，出于那些梦里的血，早已融进了今天的阳光里，变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暖的一局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