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城市刚还在呼吸,我躺在床上,脑子里却像个被揉皱又扯平的纸团,如何也聚不拢。
那是一只燕子,正学着人类的方式,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树枝,在房间里忙活。它不是要飞走,也不是在迁徙,它就如此瘫在床边,把身子缩成一个小圆球,用喙在地上啄啊啄,专挑那些干燥的地方,用黏稠的唾液把泥巴压紧,再衔来几根枯草根,一点点往缝隙里钻。 我盯着它看了半宿,心里那股子莫名的烦躁,仿佛也被这一窝泥巴给搅碎了。梦里它挺忙碌,动静大着呢,嘴里衔着干草,脑袋不停地往泥巴里按,就差一点就能填满了整个窝。鸟鸣声尖利又急促,跟人在地板上蹭脚似的,吵得人睁不开眼。
我想起小时候爷爷夏天买燕子抓回来养在阳台上的样子,那时候阳光正好,屋里透着一股子暖烘烘的甜味。爷爷就把燕子抓回来,放在架子上,然后喂它们吃米和鱼干。可目前不一样了,我啥也没喂,它就在屋里瞎折腾,就连有点吓人,那双翅膀扑腾起来,间或还会不小心撞到我身上,痒痒的,带着一股子咸腥味。 实际上我懂它。燕子不筑巢,那是本能,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。它们身上的绒毛像雪一样白,飞起来特别利索,能在冬天的风里把巢垒得稳稳当当。但人不一样,人靠的是脑子,靠的是心,那才叫本事。燕子筑巢,是在用泥巴和工具,在地上硬邦邦地搭建一个家。
这泥巴,是泥土;这工具,是树枝;这粘合剂,是唾液。它们不懂啥高科技,不懂啥钢筋水泥,也不懂所谓的“可持续发展”要么“生态平衡”。它们只知道,巢要稳,人要有处可住。 我躺在床上,脑海里全是它那些迟钝的动作。它把泥巴抹在屋顶,像给房子刷了一层灰;又用爪子把角落的土压实,生怕一转身房子塌了。
这哪儿是干活,简直是自我触动。它当作只要把巢盖好,人就保险了。可现实是,房子盖好了人不在,房子被人砸了,人也不在了。它那些泥巴,确实是筑巢用的吗?仿佛不是。它是在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,试图在混乱的世界里,给自己找一块遮风挡雨的硬地。 这时候,我想起最近读的那本关于建筑学的书,里面讲过“燕子筑巢”这个概念。书上说,要是燕子要筑巢,它得在地上找三个干燥的地方,然后分别用三种泥巴加三种树枝,最终用唾液把它们绑在一起。
这个过程挺繁琐,需求好几个小时,还要看风向、看湿度,还要计算好每个角落的受力点。整个过程看起来超级复杂,超费力气。但我目前看着梦里那只燕子,只认定它特别专注,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排练一场盛大的演出。它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有条理,每一个角度都算得准,哪怕它不懂啥是“结构力学”,它也能把那个窝垒得严丝合缝。 我突然想到,有人可能会说,燕子根本不需求筑巢,它们天生就会。
这种想法特别可笑。它们不会,出于泥土的粘性、树枝的硬度、唾液的化学成分,哪一样是它们自己能确定的?它们只能模仿,只能复制。它们只能看到别人如何弄,然后跟着弄。在这个复杂的现代社会,它们这种原始的技艺,显得格外珍贵。它们不需求啥大智若愚,只需求一颗踏实的心,愿意为了一个家,愿意为了一个地方,低下头去,一点点地,一窝一窝地,种下希望。 我也在想,为啥燕子会如此执着?
是不是它们心里有一种保险感,认定只要把巢盖好了,哪怕外面大雨倾盆,那个窝也是保险的。我在想,当人类有了高楼大厦,有了电梯,有了空调,这种原始的保险感是不是越来越淡了?我们不再需求揪心冬天没地方躲,出于暖气能把温度调到合适嘛。我们不再需求揪心下雨天没处躲,出于屋顶都有防水层。但燕子却还在,还在泥巴和树枝里挤出一个小小的世界。它告诉我们,甭管世界多复杂,甭管环境多坏/差,总能找到一点点落脚的地方。 有时候我会在半夜醒来,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。
那声音不忒像就寝,倒像是在忙碌。
或许是墙上有个钉子掉了,或许是电线年被风扯断了。我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金属。
那一刻,我想起梦里那只燕子,它正对着那个小小的巢,喙轻轻啄着,嘴里叼着一根枯枝,眼神里全是专注和认真。它仿佛明白了,家不只是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场所,更是一种承诺,一种甭管外面风雨多大,都要把这里牢牢守住的责任。 我也在想,燕子筑巢,是不是就在学人如何做人?别看它不懂啥“个人主义”要么“集体主义”,但它挺懂得“责任”。它知道,巢是它自己的,也是别人的。它把巢垒好了,就等着燕子回来孵蛋,等着小燕子孵出小燕子。它不打算离开,也不打算背叛。它只是静静地待在泥巴里,等着下一个轮回的启动。 梦境有时候就是这样,能把白天的焦虑、压力、迷茫,统统堆进一个狭小的空间里,发酵成一种怪的甜蜜。
那种黏稠的感认定特别真,仿佛确实有那种东西在流动。它压得那么紧,每一寸泥土都鼓起了包,每一根树枝都扎进了沙土里。我在想,要是我不醒来,或许确实能看到它,能看到它在角落里,用那双小小的爪子,一点点地,一窝一窝地,把这个世界,筑得稳稳当当。 别看我挺清楚,现实中它不会确实飞回来,不会确实住进我的房间。但它那种徒劳而执着的精神,那种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勇气,却让人心里微微一颤。
这大约就是古人说的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议”,燕子用自己的方式,告诉我们要做点啥。 目前的经济环境如此复杂,各种诱惑多,各种陷阱多。我们总想着要快速成功,要一步登天。但燕子不会这样,它老老实实地,一层层地,一点点地,把家垒了起来。它不像我们那么精明,也不像我们那么焦虑。它只是信任,只要把巢搭好,人就会保险。它用最迟钝的方式,诠释了啥叫“守土有责”。 我也启动琢磨,赶明儿或许确实会有一只燕子飞进我的梦里,要么确实会有一只燕子飞进我的城市里。它会不会确实筑个巢?会不会用泥巴和树枝,在我的家里,为我搭建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、充满希望的家?要是它确实来了,那该有多好。
哪怕只是短暂的一阵,我也愿意给它留个位置。
我想,要是有一天,我能等到它,那我一定能把它筑得完美无缺。出于我知道,只要它在那儿,那个巢就一辈子不会塌。 夜还挺长,我慢慢睡去,梦里那只燕子还在忙活,仿佛在跟我讲话,讲着一段段关于巢、关于家、关于生命的故事。它说,只要我们把泥巴捏得够紧,把树枝撑得够直,只要我们把家盖好,甭管外面世界如何样,我们都能找到归于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所。我就在这儿,听着它忙碌的声音,等着那个巢里,孵出下一个更美好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