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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睡得迷迷糊糊的,梦里闯进了一堵光怪陆离的墙,全是旧式中医的铜镜和算盘珠子,嗡嗡响个不停。我还没醒,就被一股夸张的“声音”拽到了灶台间的灶台前,灶台间里炖着两锅汤,一锅是酸汤锅,一锅是卤肉。 那乃是我的梦,不像电影,更不像小说,简直就是一场荒诞的幻觉。梦里最显眼的,是一位穿着宽大围裙的妇人,那是梦里的“送子奶奶”。她不像那些电视里那种穿着金碧辉煌旗袍、手里端着金色盘子、笑眯眯等着抱孙子而来的网红奶奶。这位奶奶,头发花白,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,眼神慈爱得能滴出水来,唯独嘴型夸张得像是在喊口号。她手里提着一把大大的鸡毛掸子,那是送给孩子时用的工具,用来掸掉身上不干净利落的东西,顺便教孩子如何像小母鸡一样咯咯叫。 那奶奶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一个庞大的银制小秤,秤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她戴着老花镜,眉头皱得跟个苦力一样,嘴里念叨着:“几个孩子?几个孩子?”她的声音挺大,穿过墙壁,传到我脑子里,直接响在我的耳朵里。我慌忙推开那碗面,奶声奶气地问:“奶奶,您如何问这个?我是男的啊!” 那奶奶却毫无反应,只是看着那碗面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,仿佛这难题是天经地义的,就连有点乐不可支。她说:“咋个算?按个性来,一个一个来!” 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启动掰手指头了。她一边数着一边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声音飘忽不定,像是在念啥古老的口诀。 “第一,生个儿子,要冲关,像那刚出生的小猴儿,一睁眼就敢去抓尾巴;第二,生个女儿,要讲究,像那刚出生的小天鹅,爱干净利落又爱繁华;第三,生个男孩,要全能,会飞还会跑,是咱们家的‘栋梁’;第四,要女儿,还得会‘踩奶’,一踩就笑,笑得肚子疼;第五,要是全体生下来,那得是‘五子归宗’,朗朗上口,寓意好。” 我听得头皮发麻,冷汗直流。她数完了,停在那儿,又用那双粗糙的大手,在大大的银秤盘上胡乱拍打着。 “够不够?”她问,“不够自己操心,忒多了喂不饱肚子,忒少了又养不出凤凰。” 我想解释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我拼命想挥手示意,可手举到了半空,如何也使不上力。
那奶奶似乎听懂了我的“回绝”,只是眼神更加慈爱,嘴角的笑意更深,仿佛刚刚的“数来”只是为了铺垫最终的“算账”。 突然,灶台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像是有人在肚子里翻了个跟头。
那声音震得锅里的汤都在抖。只见那奶奶从灶平台上蹦了下来,手里的鸡毛掸子“啪”地一下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她指着那锅酸汤锅,又指了指那碗卤肉,指着那套刚买的婴儿衣服,指着那刚刚出生的那个小婴儿(梦里出现了,胖乎乎,奶呼呼,正在学叫“爷爷”)。 “哎哟!还有这出戏!”那奶奶大叫一声,声音尖细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,“不是让你生几个!是要生‘全家团练’,五个孩子!五个!五个都给我生出来!” 我听得目瞪口呆,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。
那奶奶的脸涨得通红,像熟透的西红柿,她指着墙上的挂历,指着一个写着“农历七月”的日期,又指了指我头顶上方的天花板,在那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圈。 “你看!
你看!
这是开五子月的吉日!”她指着那圈,又指了指那碗面,“这一个时辰,五个孩子,一个接一个,生下来就得认祖归宗。生完第一个,务必要在院子里摆个‘五子戏’,生完第二个,务必要在灶台间里摆个‘五子宴’,生完第三个,务必要在床上摆个‘五子床’……" 我听得晕头转向,就连启动质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做忒累了。她说着说着,启动数,一边数一边比划着:“一个儿子代表男丁,一个女儿代表女丁,一个男孩代表栋梁,一个女孩代表屏风,还有一个……哪个?哦,是那个‘五子归宗’的后半句,五子团圆!” 那奶奶突然停下,猛地凑到我面前,眼神变得贼严肃,仿佛我在说反话。她伸出手,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个数字:"5,五个。五子成方,五子团圆。” 我这才反应过来,她不是在数孩子,而是在给我算“运势”。她说:“你要生五子,才能挡住煞气,才能把家里的气场聚起来。
要是只生一个,那是‘单弦’,声音忒小,听不见;要是生十个,那是‘滥调’,忒吵了,赶不走了。咱们家缺的就是这个‘五’,缺的就是‘整个’。” 她伸出手指头,在我眼前晃了晃,又指了指那锅酸汤锅里的汤,“喝下去,把气都喝了。喝完这碗面,肚子里就装着‘五’,肚子里就是‘满’,满则盈,盈则通,通则化!” 我再次抱住她,这次抱得踏实了一些。
那奶奶似乎挺中意我的回应,那夸张的笑脸又出现了,嘴角咧到耳根,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。 “好!好!好!都听你的!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,“五,五个孩子,五个福气!五个儿子,五个女儿,五个男丁,五个女丁,五个栋梁,五个屏风,五个团圆!
哈哈哈哈!” 那笑声大得仿佛要掀翻屋顶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我感觉到自己仿佛确实被带进了一个庞大的、充满欢笑和祝福的旋涡里。
那奶奶的手搭在我肩膀上,用力地捏了捏,仿佛在传递某种坚定的力量。 “乖孩子,记住了,这五个孩子,是你赶明儿人生最关键的‘骨架’。别让他们哭,别让他们闹,让他们在院子里像猴子一样蹦跳,在灶台间里像鸭子一样嘎嘎,在床上像天鹅一样漂浮,在桌子上像凤凰一样起舞,在天上像云朵一样飘摇,在角落里像小狮子一样威风!” 那一刻,我分不清是梦醒时分还是还在梦里。
那庞大的银秤还在头顶悬着,那夸张的剪刀在耳边吱呀作响,那炖煮不停的锅里似乎确实煮着五碗面,五碗汤,五碗饭。 那奶奶终于停下了数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,变成了一条深深的“川”字。她看着那五个属性,最终指了指我,又指了指那碗面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 “走!走!带你去认亲!五个人,五个亲戚,五个名字,五个祝福,五个……"她话没说完,突然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五个……五个!” 那笑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,仿佛确实听到了五个声音在耳边轰鸣,那是生命最原始、最纯粹、最热烈的呼唤。 梦醒时,窗外阳光正好,蝉鸣声声。我躺在床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满五个点的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大大的“五”字。
我想着,或许梦里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奶奶,实际上是在用一种超现实的方式,告诉我:人生至关键的时刻,往往不在于数量,而在于那份整个、团圆和充满欢笑的意义。
那五个孩子,或许最终会变成一个“五”,但在我们的梦里,他们就是五个,五个,五个,稳稳当当,生生不息。 这就我的梦了,好办,却充满了力量和温度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