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梦到我住进了一堆房子。
不是那种规整划一的别墅,也不是对称工整的公寓楼,它们像是被哪位随手扔在地上的一堆杂物,有的还是砖头堆砌的,有的就连还是刚拆了一半的筒子楼。我就散落在这些缝隙里,要么趴在这些房顶的瓦片上。梦里最抓人眼的是一根黑色的电线,一根粗得像大象腿的电线,像蛇一样蜿蜒着钻进那些刚盖好的毛坯房里,一头是电线杆,一头是拔掉插头插着插座的大妈。我蹲在那儿,看着那根电线,感觉它比我要长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 实际上我不那么恐惧,只是认定这房子够大,大到能容纳我所有的烦恼。
有时候梦里的房子是死寂的,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里面回荡。
有时候呢,房子是活的,比如那个没盖好一半的筒子楼,我在里面探索,发现里面藏着一根不知从哪来的水管,它顺着墙壁往下流,流到楼下,流到我刚刚蹲的那个墙角,最终变成了水汪汪的一滩泥。我试图去拽那根电线,却根本拽不动,出于它本身就是水泥里的,和我的骨头是一体的。 记得有一次梦到,我站在一个庞大的仓库门口,门牌号是"10086",这数字如何跟我的手机号似的?我记得挺清楚,原来那是一栋刚建好的大房子,里面全是空的。我就站在门口,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,有拿着扫帚扫地的大爷,有推着婴儿车的阿姨,还有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。他们走得挺快,像风里带着雷声。我突然认定,这房子忒大,大到我想进去却又怕踩空,想跑出去又怕撞墙。我抓起一把钥匙,想推开门,但门仿佛没有锁,钥匙插上去转了一圈,却纹丝不动。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就像个富余的人,被关在了一座庞大的空壳里。 梦里出现过不少细节,都挺有意思的。我住在一个高层公寓的顶层,窗外是空荡荡的落地窗,风吹进来,吹得窗帘像海浪一样晃动。我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,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堆叠上去,越来越高。我突然想起那会儿看过的数据,说中国目前的城市天际线高度已经突破了七百米,是建国以来的第一。可我梦里的房子,那种小、小、小,连邻居楼都看不清。
这种庞大的反差让我有点晕眩,仿佛我并不是在现实中生活,而是在进行一场宏大的实验。 我还遇到过一种房子,是那种地下室。我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管子,像是有生命的大血管。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,滴在地板上,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。梦里回荡着一种声音,不是人声,是无数种声音叠在一起,像是机器运转的嗡嗡声,又像是千万个心跳声混合而成的交响乐。我分不清哪一种是真的,哪一种是梦里的幻觉。
有时我会想,这大地的每一滴雨水,是不是都汇聚成了这些房子的水源?它们在流动,在汇聚,又最终流向了大海。 有时候,我认定房子是会被遗忘的。
比如我住在一个废弃的老厂房,四周都是泥泞的落叶,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缩在角落里,看着那些凌乱的电线和断壁残垣。我突然认定,那些曾经繁荣的繁华,都随着工夫流逝,变成了这些残破的废墟。
那些曾经住在这里的人,他们的故事,他们的梦想,都化作了这堆废墟里的灰尘,再也看不见。 我还梦到过一种房子,是透明的。
那不是玻璃,是那种最古老的、发光的玻璃。我站在里面,光从四面八方透进来,照得我好乱。外面有啥东西在动,有东西在动,有东西在动。我就想伸手去抓,却发现手伸出去是空的。我尖叫了一声,声音在透明的房子里回荡,震得四周的墙都在颤抖。
我想跑出这透明的房子里,但发现自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,根本出不去。 醒来时,忒阳已经升起来了。房间里的阳光有点刺眼,照得眼皮生疼。我揉了揉眼,看着窗外,还是那些熟悉的房间,只是多了一根白色的电线,它静静地躺在墙上,像极了梦里那根黑色的电线。
我想,或许梦里的房子是确实,而现实里的那些钢筋水泥,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房子吧。只是这一次,我没有在堆里寻找,而是被这堆房子包围着,终于明白,甭管现实多么拥挤,梦境一直充满了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