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梦到啥了?梦好黑,像没关的灯,床上全是发光的梦。我躺在那堆花里,花多得数不清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有的开得艳,有的只露了一角,有的还没开,就只在那堆沙布下面探头探脑。我伸手去摸,那是干啥的?试白沙布?还是算沙盘?颜色忒乱了,仿佛不是白色的,光斑交错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又像是某种还没定型的土。我漫无目标地乱划拉着,手底下的触感挺怪,不是软,也不是硬,像是黏糊糊的,又像是被风吹过的,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想抓一把却又抓不住的飘渺感。 梦里有个声音在喊,说这布该试了。我确实要试它吗?还是只是随意捞个寂寞?我给自己找点借口,认定这白得不像话,像是天光透过来似的,但仔细看又像刚烧完窑还没放出来的灰,混着各种色里的大小碎子。指尖划过,是那种湿漉漉的凉意,又像是高处的雾气,一擦就晕开。我试着捏捏,软绵绵的,能顺着指缝漏下来,像水珠,又像是盐粒。
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,是想去顺着布纹推个纹理?还是想把它当个沙画工具,在土里滚来滚去?
要么,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,不想着哪位看了,不想着这沙布在土里如何成活了,反正只要别有人知道我在梦里多折腾这玩意儿就行。 那天突然想到,人死前的最终念头,往往是最荒谬的。我梦见自己是个捣蛋鬼,在沙堆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扯下来,扔进水里,看它们如何变成水里的泡沫。水波一圈圈荡漾,那些花叶就散了一地,又聚成一团又一团,分不清哪一朵是刚刚的梦,哪一朵是现实里刚开的那朵。我突然认定,这或许就是一种无声的测试,看我们能不能用记忆里的故事,去填补现实里那些还没形成的空白。 试法实际上挺好办,就是顺着沙布的纹路游那会儿,看能不能找到出口。我绕着圈圈走,看到前面有个小土坑,里面还躺着几朵还没醒的花。我蹲下去,想拿个啥工具挖开,突然又认定,挖开也没啥用,这土里早就埋着别的梦了,只会搅得更乱。我放下手,站起身,认定腿有点酸,但心里却莫名地亮堂了一些。
或许不是梦,而是潜意识在告诉我,有些东西还没预备好,就像这白沙布,还没成型,就别急着去拔,得让它在那堆花里,在那堆土里,慢慢地,慢慢地,自己长出来。 有时候,梦里的沙子忒黏,离了手里的工具就散。
或许现实里,我们不需求那么多工具,也不需求那么严谨的分类。我们只需求像手一样,一点一点的,把那些散乱的念头,揉成一团,再松开,看看它变成啥样。
不管是花是布,不管是土是河,都不关键了。关键的是,你在梦里,有没有花,有没有布,有没有土,有没有自己,有没有在那儿瞎折腾,却又仿佛啥都没形成。 合上眼的时候,我听到风经过沙布的声音,沙沙的,像无数人在低语。梦里仿佛有人在等我,又仿佛没人。但我还是拍板,明天醒来,别急着穿衣服,先把枕头往沙发上一倒,再倒在水池边,最终去把窗户打开,看着外面的光,看那层薄薄的水雾,是不是比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花,更真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