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过那种梦,像是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旧电影,画面突然从温馨的客厅切到布满灰尘的灶台间,手里还攥着刚拿好的牛奶,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拽进玄关的阴影里。 梦里妈妈打我,不是那种用教鞭抽打竹板要么扇耳光那种夸张的暴力,更像是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连骨头都发软的疼。我记得那根软木梳子已经用了大量年,上面全是发黄的油光,妈妈眯着眼看着我的眼,语气不是数落,倒像是某种无奈的叹息,说:“哎呀,如何又没穿鞋?”要么“这路忒滑,你摔着疼不疼?”声音轻飘飘的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身上。最难受的是那种被切断的掌控感,我明明想大声哭喊,喉咙里却像堵了块大石头,只能发出沙哑的呜咽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可妈妈说:“别哭了,手上脏,冲掉。” 这种梦忒熟悉了,每次形成都像是在反复咀嚼同一个滋味。小时候,我们当作“打”是施暴,是伤害,是别人对他人的残忍,故此在梦里,妈妈打我,我下意识地去护那双手,去保护她,就连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一团去蹭她的掌心。结局呢?全世界都错了。我们只记得妈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,是那个能定义“对错”的人,却忘了梦里那个瘦小无助的小孩,实际上也一直那么恐惧,那么渴望被接纳。 这种恐惧感在现代都市里反而分崩离析了,简直不在了。我们从小就被教育“要英勇”,要独立,要像蝴蝶一样破茧成蝶,要敢于打破束缚,哪怕翅膀裂开也是常态。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无数次地练习如何面对父母的责骂,如何处理夫妻的冷战,就连如何独自面对工作的困境。我们当作只要充足成熟,只要充足强大,所有的痛苦都能被消化、被化解。便,我们学会了用“我错了”来掩盖,用“没关系”来逃避,用“下次注意”来防御。 可是,梦里的那个瞬间,那种被审视的失重感,那种被瞬间剥夺尊严的恐慌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成长。我们不再恐惧父母,却唯独恐惧那个曾经让我们哭泣、让我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自己。我们习惯了扮演各种角色:在父母面前是乖巧的乖孩子,在老师面前是听话的小学生,在老板面前是言听计从的下属,在网络上是谄媚的网红。我们当作只要不停变换面具,就能换来长久的保险,就能避免那个“被 Dad In"(爸爸入侵)的噩梦。 可是,梦境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不讲逻辑,它不讲理。它不讲“我长大了故此我长大了”,它只讲“出于你没做好,我打你了”。
这种逻辑的断裂感,往往比现实中形成的一切灾难性事件都要刻骨铭心。它让我们意识到,甭管我们跑得多快,甭管我们学会了多少生存技巧,那段被误解、被误解、被误解的时光,甭管我们如何努力掩饰,那段记忆终究会塌下来,露出里面那个曾经瑟瑟发抖的孩子。 有人问我,为啥做这种梦?
是不是潜意识在抗议?
是不是认定我们确实不够好?实际上大量时候,梦者自己都不明白。
这种梦,更像是一场荒诞的预演,一场形成在潜意识深处的“生存游戏”。我们在那场梦里反复演练着:要是我是那个被妈妈打的孩子,我会做出啥反应?我会哭?我会跑?我会躲?最关键的是,我能不能就这样毫无波澜地接纳这一切? 我在梦里见过忒多版本。
有时候妈妈打我,是出于我穿错了颜色,出于我把饭倒了一层,出于我把门反锁了,就连出于我在梦里说错了话。
每次都被“啪”的一声惊叫吓得魂飞魄散,然后麻利缩成一团,泪水晕湿了枕头,声音颤抖却不敢呼救。醒来后,那种彻骨的寒意还没散,整个人都飘在梦的边缘,既庆幸自己逃出来了,又恨自己为啥当时没跑。 我们总当作现实中的世界是安稳的,父母是一辈子爱我的人,孩子一辈子是受保护的。可现实往往是另一种残酷:警察来了会打你,医生来了会打你,老板来了会打你,连做梦都会打你。我们在现实中学会了无数次自我保护,学会了在风暴中紧握拳头,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。但梦里那个场景依然会准时形成,并且一直比现实中来得更早,更突然。 这种梦带给我的,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它让我意识到,我们所谓的“强大”,不过是把那个曾经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,放在了远处,用一种冷酷、机械的方式,去重复那个被“教育”长大的过程。我们在梦里拼命地奔跑,试图摆脱那种被“打”的感觉,可梦境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系统,它不在乎我们的努力,它只在乎生成脚本的效率。 有时候我会想,为啥非要梦里演这样?
是不是我们潜意识里确实就是那样的小孩?
是不是那种被温柔以待忒久的孩子,一旦被夺走管住权,就会本能地寻求反扑?或许,梦就是我们在未老先衰之前,最终一次看清那个真相的机会。它不会让我们立马长大,反而让我们在这个即将长大的年纪,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会到“成年”的重量。 这种梦反复出现,让我启动质疑自己的成长轨迹。我们是不是确实已经成熟了?还是说,我们只是在用一种更高级的、更冷漠的方式,重复着童年的创伤?我们习惯了用逻辑去解释世界,用“出于”去推导“故此”,却唯独忘了,有时候我们需求的,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,而是一个被准犯错的空间。 或许,这就是为啥我们会梦见妈妈打我们。
不是为了让我们恨她,也不是为了让我们原谅她,而是为了提醒我们:请准自己犯错,请准自己哭泣,哪怕是在梦里,哪怕是在那个最不需求勇气的时刻。出于我们终于明白,真正的力量,不是变得无坚不摧,而是在破碎后还有勇气重新站起来。 最终,我想说,那个在梦里被抚摸、被责骂、被拥抱的婴儿,实际上一直就站在我们身后。他不需求我们证明啥,也不需求我们如何完美地应对。他只需求知道,甭管我们经历了啥,甭管我们做了啥,他都在那里,不会离开。梦醒了,那个孩子还在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,等着我们在醒来之后,为他重新搭建一个保险的容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