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睡醒时脑子里全是那些冷冰冰的石头,像是一整堆待宰的猎物。梦里全是翡翠原石,红得发紫,绿得发黑,堆了一地,像极了菜市场刚出摊的货。
那个老板像变魔术似的,手起刀落,只要几块,眼前就亮堂了。我兴奋得脚都不由自主地跳起来,恨不得把脑袋埋在那堆石子里,生怕它们下一秒就碎掉。 实际上那只是石头,真·翡翠原石,还没哪一天出过场大卖。梦里那些所谓的“大货”,根本没真货。
那些绿得发黑的块头,我伸手一摸,全是冰,全是水,全是水,就是没翠。再摸那那种红得发紫的,也是灰扑扑的,摸上去像是摸了一皮层粗糙的砂纸,带着点涩,全是砂,全是砂,磨人,磨人。可老板还在那儿嘿嘿笑着说:“兄弟,这货看着像假,实则极品,手搓出来的,没毛病,极品。”心里那个狂,恨不得当场就掏出一整包钱去收。 越是假的,我越舍不得碰,恨不得轻轻敲一敲,听个响。可梦里敲了几下,石头直接裂开了,像一扇扇大窗户。裂开了!
那种脆,像极了小孩子掰断的脆骨,咔嚓一声,全都掉在地上,摔得粉身碎骨。
那些绿,绿得发黑,全是黑,全是黑,黑得让人作呕。
那些红,红得发紫,全是紫,全是紫,紫得让人心慌。
那些货,货在我梦里就是死物,是废铁,是垃圾。 可梦里的老板就是神仙。他看着那堆碎渣,眼神却像在看啥宝贝似的。他指着满地狼藉,嘿嘿一笑,说:“兄弟,你眼瞎啊!
你看那裂的,那裂的不是石头,那是我们的宝贝!
你看那黑的,那是我们的底子,底子好,配得上大货!
你看那红的,那是我们的工艺,工艺好,戴在身上就是金灿灿的!” 我听得耳朵起茧子,心里直犯嘀咕:你个大骗子!
这哪是石头啊!
这分明是导演剪辑的假片!可梦里这个人,眼神坚定得像要把这堆石头都捧在手心里。他说:“别怕,这货出坑了,咱们能卖上千万!”“别怕,这货出山了,咱们能换条命!”“别怕,这货真出大货了,咱们能住豪宅!”“别怕,这货真出大货了,咱们能当老板!” 我听着听着,心都跟着哆嗦了。
这老板真能变魔术啊!如何一开口,那些石头就活了?
如何一讲话,那些碎渣就聚成堆了?
如何一恐吓,那些假绿假红就变真绿真红?我不得赶紧跪下磕头,求他给看看,到底是不是确实?求他给证明,是不是确实能卖百万? 老板挠了挠头,眼神飘忽不定,又像是确实信了。他说:“哎呀,你量量底下,是不是有颗粒感?有颗粒感,那就是真货!有冰感,那就是真货!有油润感,那就是真货!” 我立马凑那会儿,用手去摸。
那摸上去的,是真的触感吗?不,那是梦!是触觉幻觉!是脑补!
那颗粒感,那是大脑在编造!
那冰感,那是视觉在欺骗!
那油润感,那是心理暗示在作怪!可老板还真信了!他说:“别瞎猜,听我说,你手心里有油,有油,那就是真货!” 我手一抖,心里慌得一批。
那油是啥?那是汗吗?是泪吗?是心里乱糟糟的念想吗?是那种非要把这堆石头当宝贝不可的执念吗? 老板看我手抖,笑得像个傻子。他说:“别抖!听我说,你手心里有汗,那汗就是我们的精华!有精华,那就是真货!有韧性,那就是真货!有光泽,那就是真货!” 我越听越不对劲。
这老板,如何越说越疯?这石头,如何越说越有劲?这货,如何越说越值钱? 我试着去变魔术。我眨眼,我眨眼。我闭眼,我闭眼。我念咒,我念咒。我大喊,我大喊。可那石头,还是那石头。还是绿,还是红,还是假,还是灰。还是碎,还是渣。还是黑,还是紫。还是冰,还是水,还是假,还是没翠。 老板急了,冲过来想抢。我跳起来,想逃跑。可梦里的人,我抓不住他!抓不住!抓不住!抓不住!
那石头就是活的,就是会动的,就是会讲话的。 便我启动疯狂地敲击,疯狂地砸。我往下砸,往下砸。我往上撞,往上撞。我用力,我用力。可那些石头,还是碎,还是渣。还是黑,还是紫。还是假,还是灰。 我心里慌得一批。我是不是疯了?
是不是在梦里被下了咒?
是不是这石头,根本不是翡翠原石,根本不是玉,根本不是玉。它是啥?它是个梦,是个幻觉,是个心理投射? 我想起来了,我想起来了。
我想起梦前的那盘菜,想起菜里的玉。
我想起菜里的玉,是假的。它绿,是假的。它红,是假的。它碎,是假的。它黑,是假的。它紫,是假的。 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原来这堆石头,根本不是翡翠原石,根本不是玉!它们是啥?是梦里的“翡翠原石”,是梦里的“玉”!是心理暗示,是情绪宣泄,是潜意识里对财富、对美的扭曲追求! 我不再恐惧了。出于我知道,这不是石头,这是我的梦。 那个老板,他不是在卖货,他是在演戏。他在演一个关于“石头”的戏。他在演一个关于“翡翠”的戏。他在演一个关于“梦”的戏。 我爬起来,看着满地的“真货”,又看了看那堆“假货”,突然认定,这画面忒真,那感觉忒诡异。
这哪儿是梦?这分明是一个庞大的、活生生的、在梦里运行的“翡翠厂”! 那个老板,他真会做生意。他知道,只要有人愿意信,只要有人愿意听,那些石头,就能变成宝贝。 便,我躺回床上,闭上了眼。 梦里,那些石头仍然堆着,仍然绿,仍然红,仍然假。 梦里,那个老板仍然笑着,仍然忽悠,仍然变魔术。 梦里,那些“真货”,仍然碎,仍然渣。 梦里,那些“假货”,仍然黑,仍然紫。 我听着,听着,仿佛也能听到石头碎裂的声音,仿佛也能听到老板递来的一沓钞票。 或许,我们每天就寝时,做梦时,心里想的,梦里看的,都是那个东西。 或许,真正的翡翠,不在深山,不在洞府,不在风水,不在俗语。 或许,真正的翡翠,就在那堆石头上,就在那“真”里。 或许,真正的翡翠,就在那“假”里,就在那“信”里。 或许,真正的翡翠,就在那“梦”里,就在那“执念”里。 我伸手一摸,心里咯噔一下。 摸上去的,是真的触感吗?不,那是梦!是幻觉! 摸上去的,是真的重量吗?不,那是沉甸甸的思念! 摸上去的,是真的温度吗?不,那是冰凉的心事! 但我还是没别的选择。 我只能乖乖地,持续做梦。 持续做梦。 梦里,翡翠原石,玉(),绿,红,假,真,碎,渣,黑,紫,冰,水,油,气,梦,幻,魂,魄,财,富,贵,富,贵,天,产,地,运,命,缘,运,财,大,富,大,富! 老板,你赢了。 石头,你赢了。 梦,你赢了。 而那个“真”与“假”的界限,在梦里,一辈子不清楚不清。 我们只能在这场永无止境的梦里,演完这场关于翡翠的戏。 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 梦里的一切,都变成了泡沫。 那些绿,绿得发黑,全是黑,全是黑,黑得让人作呕。 那些红,红得发紫,全是紫,全是紫,紫得让人心慌。 那些碎,碎得粉碎,全是碎,全是碎,碎得让人心碎。 那些渣,渣得干干净利落净,全是渣,全是渣,渣得让人绝望。 但我心里,却留着那块石头。 留着那块石头。 留着那块石头。 留着这块石头。 出于它曾那么真地存有过。 它曾那么坚定地,在我脑海里,是我心里的翡翠。 它曾那么真地,在我梦里,是我心里的玉。 或许,这就是现实吧。 当我们在现实里找不到翡翠时, 我们就在梦里找翡翠。 当我们在现实中找不到玉时, 我们就在梦里找玉。 当我们在现实中找不到翡翠原石时, 我们就在梦里找翡翠原石。 梦里,那是确实。 梦里,那是假的。 梦里,那是活人的梦。 梦里,那是死人的梦。 梦里,那是我们共同的梦。 我摸了摸床上的枕头,感觉像摸了一块翡翠。 它凉凉的,润润的,滑滑的。 它绿绿的,红红的,紫紫的。 它碎碎的,渣渣的,真确实。 我笑了。 梦里笑了。 老板笑了。 石头笑了。 我笑了。 这一切,都是梦。 可梦里,却是确实。 梦里,又是确实。 梦里,又是确实。 梦里,又是确实。 (总字数:2100 字左右)